他的笑静静映在宁瑶的眼中。
“杀阵既启,绝无反转。”祁淮哑然低语。
宁瑶的心脏一沉,她竟是毫无发现。
是什么时候?是了……
是当祁淮将那只从不离身的四角铃铛,仔细系在她腰间的时候。
是当他垂着眼睫,轻声说“护身”的时候。
宁瑶泪珠滚落,眼前一片模糊。
夜烁卿的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疯子!你这个疯子!竟敢在自己灵脉里布下杀阵!”
这位被迫屈居于凡胎肉身里的魔神,此刻尝到了棋差一招的恐慌。
祁淮以身为饵,以命为锁,将这绝杀之阵藏在体内,只待他放松的刹那,反客为主,掠夺他的全部魔气……
哪怕此刻夜烁卿破除杀阵,也会因杀阵反噬导致两人灰飞魄散。
祁淮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却在逼他抉择!
是自封本源,陷入万年沉寂,以待那渺茫的重生之机,还是破除杀阵,最终彻底绞碎神魂,拼个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我是魔神,天地孕育的魔神!”夜烁卿目眦欲裂,齿缝间渗出血丝,磅礴的魔气不受控制地涌向祁淮。
他气急败坏拉扯开祁淮松懈的手,祁淮却恍若未闻。
只是抬手,一把短刃毫不犹豫地送入夜烁卿的心口,只为更快地抽取魔气。
夜烁卿咬牙切齿地蛊惑道:“疯子,这世间有魔无魔,与你有何关系?”
“疯?呵,世间无魔,本与我无关。”他低笑一声,咳出一口血。他抬起眼,越过氤氲的魔息,锁定了宁瑶泛红的眼。
“我只要她活着。”
“我只要,她活下去。”他一字一顿。
祁淮不爱世间,可若宁瑶因魔而死,那他便忍不住想要杀尽天下魔,哪怕这个魔会是自己。
宁瑶听罢,双眼通红,看着他唇边不断溢出的黑血,看着他因承受魔气而痛苦痉挛的躯体心如刀绞。
突然爆发的魔气周围的一切掀飞,宁瑶后背猛地撞上树干,喉间泛起腥甜。
她顾不上疼,踉跄爬起身,抬起眸视线死死盯着一道逐渐被黑雾吞噬的身影上。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宁瑶,喊道:“祁淮你敢死,你敢死我就敢改嫁,到时候找十八个貌美小郎君,天天在你坟头去唱歌……”
眼睁睁地看着夜烁卿认命般,被吞噬完所有的魔气,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长吼后。
那具肉身躯壳便如被抽空般软倒,魔气散尽,生机逝去。
祁淮双眸通红,因躁动的魔气充斥全身,痛苦得压抑着声音。
意识即将被魔气吞噬、被杀阵搅碎的最后一刹,他奋力地抬起脸,朝着宁瑶的方向扬了扬嘴角。
“那也得先给我守孝三年。”他气若游丝,却执拗地把话说完,“三年……三年也是我的。”
三年足矣吗?
不够,远远不够!
祁淮自知贪心,贪心地想要她的十年,她的百年,想要她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
可没有时间了……
“我不给你守孝,祁淮你听到没,我不才不……”宁瑶哽咽,泣不成声。
周身躁动的魔气尽敛,又猛地向外溃散。
杀阵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世界在祁淮眼前陷入混沌。
意识即将被吞没,在祁淮模糊的视野里,清晰地映入了宁瑶满脸的泪痕。
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脏,微弱地、挣扎着,又搏动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