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似乎伫立着一个比夜色更深沉,更浓稠的模糊黑影。
富冈茑子的心猛地一跳,睡意瞬间驱散。她下意识地以为是浩介先生忍不住提前跑来想见她一面,或是哪个贪玩的邻居。
她试探性地向前走了半步,轻声问道:“是谁在那里?”
那人影没有丝毫回应,反而发出了一种细微而黏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咀嚼声。
而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月光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诡谲起来,微微移动,恰好照亮了那黑夜影手中提着,随着咀嚼动作微微晃动的物件。
是一个梳着整齐发髻的女性头颅。
面色是死人的惨白,双目惊恐地圆睁着,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那熟悉的发髻和侧脸轮廓,竟然是白日里还温柔笑着为她绾发描眉的梳妆师!
而那黑影正在不断咀嚼吞咽着。
茑子的胃部一阵剧烈翻搅,极致的恐惧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尖叫都发不出声,只能从喉管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抽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转身,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跌跌撞撞地冲回屋内,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义勇!幸!醒醒!快醒醒!”她几乎是扑进房间,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粗暴地摇醒了熟睡中的两人。
幸和义勇被骤然惊醒,茫然地看着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茑子。
“姐姐……?”
“外面……外面有……有……”茑子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失语,但她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和强大的意志力,一手一个,死死抓住两人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们拖向房间最里侧那个厚重结实的衣柜。
“躲进去!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要出来!”
富冈茑子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她一把拉开柜门,将还在懵懂中的幸和义勇狠狠地、几乎是塞了进去。
就在柜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如同潮水般汹涌扑入鼻腔。
雪代幸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味道……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是鲜血,大量的鲜血。
前世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血腥屠戮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所有幸福的假象。
鬼来了。
泪水一瞬间决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与悲痛。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此刻?为什么要是茑子姐姐?
雪代幸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幸福,她视若珍宝的家人,就要被这些……这些以人为食的怪物再次摧毁了吗?
“姐姐!一起躲进来!”义勇也闻到了那可怕的气味,意识到了极度的危险,他挣扎着想要冲出衣柜,双眸迸发出剧烈的恐慌和想要保护姐姐的急切。
“听话!!”茑子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死死抵住柜门,她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透明得如同易碎的瓷器,眼神却亮得骇人,那是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异常冷静,“躲好!不要看!不要出声!姐姐……姐姐很快就回来……就像平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