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声和尖叫声瞬间撕裂了这片死寂。
前田浩介冲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他的脸色霎时变得比纸还白,精心准备的礼服像是巨大的讽刺。
他踉跄着扑到那片最大的血污前,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碰不到,最终只能发出令人心碎的哀嚎,悲痛欲绝。
很快,住在隔壁村的义勇的远房亲戚,富冈夫妇也赶来了。
那是一对穿着体面,眼神中却投注着精明的中年男女。
“这是怎么了!”女人捂着嘴,发出夸张的惊呼,眼睛却飞快地扫视着狼藉的屋子。
男人则皱紧眉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紧紧抱着羽织,失魂落魄的义勇身上。
“义勇?义勇!”他大步走过去,蹲下身,双手用力抓住义勇的肩膀,“看着叔父!发生了什么事?说话啊!”
义勇像是没听见,眼神无光,嘴唇哆嗦着,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音节:“黑的……好快……姐姐……血……好多……”
亲戚夫妇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雪代幸忙上前挡在义勇身前,声音因急切发颤,“是怪物!昨晚上有可怕的怪物来了!黑色的,眼睛很可怕,是它吃了茑子姐姐!”她试图替义勇说的更清楚,更可信,伸手指着那些非人力能造成破坏的痕迹。
但那个男人,富冈叔父,及其粗鲁地打断了幸:“怪物?小孩子胡说什么!哪来的怪物!“他转头,掠过幸更加用力地摇晃着义勇,“义勇,是不是吓坏了?别怕,跟叔父说就是,是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比如……山贼?”
女人也在一旁帮腔,语气夸张:“瞧这孩子,眼神都不对了,肯定是被吓失魂了!可怜啊,父母去得早,姐姐又……这可怎么办啊!”
“不是强盗!是吃人的怪物!”雪代幸着急的解释着,但看到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女人假意的哀叹,她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来弄清真相的,而是来趁火打劫的。
于是幸也不再徒劳地争辩,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冷眼看着他们表演,心里盘算着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幸的声音最终被大人们的议论,亲戚斩钉截铁的结论和浩介先生崩溃的哭声淹没了。
没有人相信一个孩童关于吃人怪物的荒谬言论。
富冈叔父迅速而强硬地掌控了局面。他们以长辈和唯一可靠的亲戚身份,“心痛无比”地接手了后事处理,并理所当然地将“受到惊吓,需要精心照顾和保护”的义勇与雪代幸隔离开。
因为雪代砂已故的原因,雪代幸也算孤身一人的孩童,然后被众人不由分说的拜托给了一位邻居妇人暂时照看。
但雪代幸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被叔母半强制半哄骗带离人群,带到角落“低声”安慰的义勇身上。
她看到那女人假意用手帕给义勇擦脸,手却有意无意地拍着他的后背,实则是隔绝着义勇与其他人接触的机会。
幸模糊的知道,义勇父母离世时留下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遗产,这笔财产足以支撑茑子姐姐抚养义勇长大。
原来是这样……
雪代幸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信义勇的话,或者说,他们选择了不相信。他们不是要帮义勇,他们是想要那笔钱。
接下来两天,雪代幸因无人严格看管得以偷偷留意着富冈家的动静。
果然,第三天清晨,天刚亮的时候,一辆简陋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富冈家后门。雪代幸听到男人跟车夫低声交流,要把义勇送去雪山的医生亲戚家接受精神治疗。
精神治疗?
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雪代幸全身,但紧跟其后的,是几乎要将幸理智焚烧殆尽的愤怒。眼前的这对夫妻虚伪算计的嘴脸,与前世那些将她推入地狱的面孔重叠。
幸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牙齿紧咬,嘴角那颗小痣仿佛也染上了一丝冰冷的煞气。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他?
就在雪代幸剧烈的情绪几乎要失控的边缘,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清晨寒冷潮湿的空气,将那些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愤怒强心压制了下去。
她不能被前世的阴影吞噬。义勇现在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