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看他,转而走向锖兔,语气如常地讨论起刚才招式中的细节,仿佛那个顶着一头乱发的人不是自己。
义勇站在原地,看着幸平静的侧脸和那处被他失手削出的不协调的发角,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平静表面下的细微波动。
她没有责怪,没有瞪他,甚至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气鼓鼓地大声抗议,这种异常的平静,反而让他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训练间隙,鳞泷先生偶尔会坐在一旁,拿出刻刀和木材,静静地雕刻着最拿手的面具,这是他给每个拜入门下的孩子的祝福,希望这个面具能为他们挡灾。
这天,他完成了两个新的消灾面具,与锖兔那个狐狸面具样式不同,线条更简洁,却同样带着一种古朴的守护意味。
他先是拿起其中一个,目光投向幸。幸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休息,微微喘息着,额角还有未干的汗珠。
“幸。”鳞泷先生的声音透过天狗面具传来,平稳却并不冰冷。
幸闻声抬头,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走上前:“是,鳞泷先生。”
鳞泷将面具递给她:“拿着。山中寒气未消,训练时注意气血运行,勿要贪凉。”他的话语简洁,却透着长辈式的关切,留意到了她刚才训练后的疲惫状态。
幸双手接过那木质面具,触手温润,能感受到细致的打磨痕迹。她微微躬身,语气清晰而礼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谢谢您,鳞泷先生。我会注意的。”
她的语气和神态都无比自然,甚至对着鳞泷先生露出了一个浅淡却得体的笑容,仿佛早上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鳞泷的目光在她参差不齐的头发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但并未就此说什么。
接着,他拿起另一个面具,转向一旁的义勇:“义勇。”
“你的攻势愈发凌厉,但需留意收势时的余劲,过刚易折。”鳞泷将面具递给他,同时点出了他近日训练中一个极细微的倾向。
义勇接过面具,低头应道:“是。谢谢老师。”他的回答同样简短。
鳞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似乎又落回幸身上片刻,但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将刻刀和剩余的木料收好,将一把锋利的剪刀交给了幸,便不再多言。
幸拿着面具和剪刀,再次礼貌地朝鳞泷先生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才转身走回自己刚才休息的地方。
她仔细地看着手中的面具,面具嘴角处和她一样有一颗小痣,她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仿佛在全神贯注地研究这个新礼物。
整个过程,她的表现正常得过分。
没有因为得到关心而露出额外的笑容,没有因为发型被注意到而产生任何窘迫或委屈的反应,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鳞泷先生点评义勇时,下意识地也看向义勇。
幸就像完成了一套标准流程:聆听、感谢、接受、结束。
她表现得越是正常,越是像以前那样礼貌周全,义勇就越是确信,她在生气。
而且是那种将真实情绪严密地包裹起来,只用礼貌和正常来应对富冈义勇的,独属于雪代幸的生气方式。
这种认知让义勇感到一种陌生的焦躁,却又束手无策。
他宁愿她像小时候那样瞪他、骂他“笨蛋”,也好过现在这样。
这种隔着一层透明墙壁的感觉,让义勇感到前所未有的憋闷和……困扰。
他甚至不明白这种困扰为何如此强烈,强烈到几乎盖过了刚才训练带来的疲惫感。
锖兔大大咧咧地凑过来欣赏两人的新面具,笑着调侃鳞泷老师的手艺又精进了,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
幸和往常一样附和,甚至还能与锖兔有说有笑的谈论山下的见闻。
接下来的半天,幸一切如常训练、吃饭、与鳞泷先生和锖兔交谈,但义勇能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少了些许温度,偶尔视线相接,她会率先移开目光,那种微妙的距离感,锖兔和鳞泷先生似乎并未察觉,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义勇心头。
夜晚,山间的寒气更重。房间里只有义勇和幸,两人铺好被褥,准备入睡。
幸背对着义勇的方向侧躺着,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
义勇却迟迟没有睡意。他睁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思绪飘回了不久前的某一天。
那天下午,鳞泷先生安排他和锖兔单独上山进行额外的体能训练,幸则留在道场,继续磨练她的呼吸法。
训练内容异常艰苦,尤其是只有他们两个的情况下,竞争和较劲的意味似乎更浓了一些,在他们两个近乎实战的对抗练习中,两人都格外投入,当时具体是因为什么已经模糊了,似乎是他的一句什么话,一句近乎自贬的话。
然后,锖兔的拳头带着前所未有的怒火,猛地挥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脸颊上,力道大的让他瞬间踉跄后退,嘴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