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他穿着双色交织的羽织,墨色的长发用蓝色发绳束于身后,耳鬓几缕未被束起的碎发贴在冷峻的下颚线上,眼眸如同大海一样沉寂。
正是那位传言中难以接近的水柱大人。
富冈义勇的目光先是落在床上的幸身上,停留了片刻,确认她依旧安静地睡着,然后,他才看向屋内的三人,对着蝴蝶忍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径直走到床头,看到那碗在柜子上滚烫的汤药,他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试试碗的温度,又或者,是想做点别的什么。
“富冈大人。”蝴蝶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礼貌,但话语内容却毫不客气,“药很烫,而且她现在没有意识,无法配合吞咽,强行喂食容易呛到气管,非常危险,请您不要添乱。”
义勇伸的手顿在半空,他沉默着,似乎在思考蝴蝶忍的话,过了好几秒,就在蝴蝶忍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沉默以对时,他却低声开口了,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冷了,会更苦。”
蝴蝶忍的额角似乎青筋跳动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笑容,但是声音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富冈先生!药物的首要考虑是疗效和安全性,而不是口味!而且她现在根本尝不出味道!”
“尝不出,不代表不存在。”义勇依旧平铺直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
“你……!”蝴蝶忍觉得自己快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了。
而床上,一直静静沉睡的雪代幸,她的眼睫,在这弥漫着无声火药味的氛围里,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的眼球在眼皮下缓缓转动,然后,那双闭阖了近一年的眼睛,艰难而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光线刺地她有些不适,她先缓了一会,涣散的瞳孔才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边那两个穿着后勤队服,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陌生女孩们,然后是背对着她,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生气的蝴蝶忍,以及……那个站在床头,侧对着她,身影挺拔而沉默,穿着熟悉拼色羽织的少年。
他们……在吵架吗?
但好像只有忍一个人在说,义勇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擅长应付。
雪代幸静静地望着,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是本能地接收着眼前的景象。
“那……那个……”团子头女孩率先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水柱大人……忍大人……病、病人……好像醒了……”
蝴蝶忍训斥的话语戛然而止。
富冈义勇几乎是瞬间转过了头,眼眸猛地收缩,然后他看到了那双带着茫然与空洞的眼睛,正静静的望着他。
“啪嗒——”
他手中原本端起的那碗,想要试试温度的汤药,从他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深褐色的药汁四溅开来,弄脏了他的裤脚和草鞋,浓郁苦涩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富冈义勇!”蝴蝶忍看着地上的一片狼籍,终于彻底放弃了维持礼仪,“这药要慢火煎至三刻钟!幸,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去重新煎药!”说着她迅速指挥着两个还在发呆的新队员,“你们,跟我去药房,重新准备一份!快!”
蝴蝶忍几乎是拖着两个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我看到了大新闻”表情的女孩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病房,临走前还没忘狠狠瞪了僵在原地的义勇一眼。
病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碎瓷弥漫的药味,以及床边伫立的少年,和床上刚刚苏醒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