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在惨叫声中化作飞灰。
任务结束,幸却感到一阵疲惫,并非来自身体,而是精神上的。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过去与义勇并肩作战时,那种无需语言,仅凭呼吸节奏与细微动作就能感知彼此意图的默契,是何等珍贵与难得。
义勇的存在,如同沉稳的深海,能包容引导她的一切攻势。
失去了这份默契,即使是面对弱小的鬼,也显得格外耗费心神。
“雪代小姐,这次多亏你了!”岛崎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太冒失了,跟你配合得也不好。”
“没事,任务完成就好。”幸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距离。
返程的路上,岛崎依旧谈笑风生,并且坚持要送幸回家。
临近樱花小院时,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岛崎眼尖,看见了一片小小的枯黄银杏叶沾在了幸的头发上。
“哎呀,有叶子沾到了。”他很是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幸的肩膀,顺势帮她摘下了那片叶子,动作很坦荡,完全是队友之间的友善。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富冈义勇站在门口,似乎刚准备出门进行巡查任务。
他穿着一如既往的深色队服,双色羽织在秋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越过幸,直至落在岛崎刚刚收回的手上。
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义勇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海蓝眼眸沉沉地锁住岛崎。
那目光并非杀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岛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举着叶子的手悬在空中,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幸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义勇会在家,更没想到他会看到这一幕,但是对上义勇深不见底的冰冷目光时,心底那点微妙的赌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更深的无力与酸楚。
义勇没有说一个字,他收回了目光,转身便向院外走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我……我先走了!”岛崎如蒙大赦,结结巴巴丢下一句,迅速逃离了现场。
跑出很远后,他才心有余悸地对随后遇上对同伴说:“刚才……水柱大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鬼……”
小院里,再次只剩下幸一人,以及那比秋风更冷的寂静。
当晚,义勇很晚才回来。
幸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面朝墙壁,呼吸放得均匀绵长,伪装成睡熟的模样。
她听到他拉开和室的门,感受到他带着一身秋夜凉意的气息靠近,脚步声在榻榻米上几不可闻,随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恰好是伸手无法触及,却又能清晰感知对方存在的范围。
和室一片黑暗。
幸睁着眼,望着眼前墙壁上模糊的光影,毫无睡意,身后,义勇的呼吸声平稳而悠长,但她敏锐的察觉到,那节奏与真正入睡时的松弛略微不同。
他大概,也醒着。
她想起他那个冰冷的眼神,以及此刻充斥在空气中的无声压抑。
有一瞬间的冲动,她很想转身,问他为什么那样看岛崎,想问他关于那个叫小葵泽的少女……可话语堵在喉咙口,沉重地让她无法翻身。
最终,她也只是极轻地翻了个身,由面对墙壁转为平躺,目光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
几乎是在她翻身的同时,另一侧铺上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动静。
义勇也微微调整了姿势,侧身转向另一边,将背影留给了她。
动作轻微,意图却清晰无误。
两人一个平躺,一个背对,中间隔着的仿佛不是几步之遥的榻榻米,而是一道骤然裂开的鸿沟。
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在黑暗中无声蔓延,直到几天后,鳞泷先生即将探望的消息传来,才终于看到一丝被打破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