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显然对这些插在羽毛间的“挂件”极为满意,不时歪头用喙去啄弄一下,让那些鳞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嗯……朔是雌鸦,听闻雌鸟到了一定年纪会喜欢在自己的羽毛上插一些亮闪闪的东西,这个行为叫做插羽,就像人类小姑娘喜欢打扮自己一样。
可是身为鸟类它怎么会喜欢鱼鳞啊?
“这是什么?”幸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冰冷的鳞片。
触感滑腻,带着一种不属于寻常鱼类的阴冷气息。
义勇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来,他默默看了一会,然后平淡的陈述:“亮晶晶的东西。”
“是啊,亮闪闪的,朔也到年纪了呢。”幸笑了笑,指尖顺着朔到背羽滑下,“就是这鳞片的颜色……有点特别,你在哪里找到的宝贝?”
朔得意的“噶”了一声,显然不打算透露它的宝藏来源。
幸与义勇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轻微的疑惑,但这疑惑很快就被朔那副珍爱又炫耀的模样冲淡了。
鸟羽上插着五彩斑斓的鳞片……实在是有点微妙的诡异,但她终究不忍心戳破这份属于一只小鸟的简单快乐。
最终,幸还是把那句“这东西看起来有点邪门”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点了朔的小脑袋:“好吧好吧,你喜欢就好。”
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火盆温暖,宽三郎在柔软的垫子上打盹,朔则精力旺盛的在屋内跳跃,义勇和幸围炉而坐,那串来自深海的鳞片饰品,就这样被短暂地接纳为了这个家中一个无伤大雅,甚至有点可爱的插曲,恍惚间,竟生出几分寻常人家柴米油盐的平淡温馨。
翌日,又到了分头巡查的时候。
面对昨夜朔汇报的几处地点,幸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区域,她的指尖在地图停顿了片刻,最终落在了临海的位置。
或许是不想义勇再靠近海水,又或许是上次海边任务后,始终盘踞在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出发前,义勇将她的日轮刀递过,刀柄上,那枚浮寝鸟木雕轻轻晃动。
“万事小心。”他沉声嘱咐,语调一如往常平稳。
幸含笑接过,冬日清晨淡金色的阳光勾勒着她的轮廓:“只是寻常的巡查啦,我很快就回来。”她顿了顿,眼中流转着柔和明亮的光彩,“等我回来,我们就动身去野方町吧……顺便,给母亲和茑子姐姐带一束这个时节最好的花。”
她转身,步伐轻捷地踏上覆着薄霜的小径,走出数步,复又回头,朝依旧伫立在原地的义勇用力挥了挥手。
“说好了哦!等我回来!”她提高声音,笑容在冬日的晨光里明亮而温暖。
富冈义勇静默地凝望着。
他的身影挺拔如孤松,墨色的发丝与羽织在素净的雪景中如同沉静的剪影。他的眼眸追随着她,清晰地映照出她回眸时全部的生动与光彩。
就在幸挥动的手臂即将放下,准备再次转身的刹那。
她看见,那个总是紧抿着,如同封缄里所有情绪的唇线,极其细微地柔和了一瞬。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仅仅是唇角那坚毅的线条,微乎其微地向上弯折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弧度,转瞬即逝。
可雪代幸看见了。
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眸,在此刻,仿佛被她的笑容与话语捂热,冰层下悄然流淌过一丝温软的暖流。
这个瞬间短的如同错觉,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却重重地撞在了她的心口。
富冈义勇只会对雪代幸露出这样的神情。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这一个只为她诞生的柔和,已胜过千言万语。
它是在漫长黑暗跋涉中,独独为她亮起的星火。
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他一同镌刻进灵魂深处。
最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这份无价的温暖紧紧埋入心中,转过身,带着满心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和前所未有的坚定,踏上了前方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