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
莺时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久违的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意外的温和。
阿岚又惊恐又委屈,不敢说话,莺时沉默地伸出手,扯下了华美巫女服衣袖的一角,动作生疏地为阿岚包扎好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这个过程中,阿岚完全愣住,忘记了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总是冷漠地像冰一样的圣女大人。
就连旁边跪地求饶的侍女也停止了颤抖,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包扎完毕,阿岚忽然低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确认。
“圣女大人……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莺时包扎的动作一顿。
温柔?
她?
这个好久次在饥饿时,几乎控制不住杀戮欲望的怪物?
这个词让莺时麻木的心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这是她醒来以后,在万世极乐教这片荒漠中,第一次与人类产生的微妙连接。
以伤害开始,却意外触及了一丝残存的温度。
后来,她伤了侍女的事在侍女间流传,最终传入了童磨耳中。
夜晚,聆听结束后,童磨来到莺时的房间,脸上依旧是那悲天悯人的微笑,语气却带着一丝无奈:“女孩子,还是要温和一点哦。”
他意指她伤了阿岚的事情。
莺时却偏过头,声音冷淡:“无所谓,反正我不喜欢被人服侍。”
童磨摇摇头,遗憾的摆摆手,“你呀,除了脾气,哪里都不像鬼。”
自那日后,或许是畏惧,或许是别的缘故,其他侍女更是对莺时避之不及。
唯有阿岚,在众人推三阻四时,会主动接过给莺时送东西的活。而且阿岚不止是完成命令,她会偷偷在托盘旁边放一束带着露水的野花,或是一片她觉得形状独特的叶子。
童磨知晓后,笑容加深,随意吩咐道:“既然如此,往后莺时的起居,便都由阿岚负责吧。”
起初,莺时对阿岚依旧视而不见,有时会觉得她絮絮叨叨很吵,会不耐烦的皱眉,却未明确说出来。
但阿岚似乎认定了圣女内心是温柔的,即使莺时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她也不气馁。
阿岚是一个性格很活泼的少女,带着那个年纪独有的天真可爱,打扫房间时会哼着不知名的家乡小调,偶尔也会鼓起勇气,对望着窗外出神的莺时说一些外面的事情。
在一次黄昏,阿岚望着窗外的天空,小声说:“圣女大人,您看,今天的夕阳是橘红色的呢,像熟透的柿子一样。”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却让莺时心中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莺时的目光,在醒来之后第一次没有逃避的望向那片被高墙切割的天空。
夕阳的余辉无法直接照入这间囚笼一样的屋子,却将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莺时的眼中流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伤。
在这片橘色的夕阳下,是不是有另一个人也看见了同样的景色。
心口那里,忽然空荡荡的,疼的厉害。
比那蚀骨的饥饿,还要疼上千百倍。
她呆呆的望着夕阳落幕,坠入永暮的黑夜,再次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