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了。
童磨似乎在她身上寻找一种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和拥有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他渴望那种激烈并且带有毁灭性的互动,并将此理所当然扭曲地理解为是亲情或爱情的体现。
她的恨,她的挣扎,她的撕咬,在他眼中,都成了证明这种联结存在的珍贵反馈。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绝望将莺时淹没。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那张疯狂的脸,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誓言。
“我会杀了你……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童磨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朝阳般的笑容,他用力地点点头,好似听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承诺。
“嗯!我等着!”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约定一场游戏,“一定要为了杀了我,变得更强哦!小莺时,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呢。”
后来,童磨带她外出的目的,不再仅限于捕食。
他似乎心情颇佳,会在月色尚好的夜晚,带她去依旧热闹的夜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食物香气与孩童笑闹交织成与她格格不入的人间烟火。
他也会带她去观剧。
大正时期的剧场,上演着新旧交融的剧目,能乐、歌舞伎,或是新兴的新派剧。
莺时坐在昏暗的观众席,那些浓墨重彩的脸谱,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都无法在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半点涟漪,她只是木然地坐着。
童磨却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随着剧情露出恰到好处的悲喜,仿佛真的能共情那些虚幻的情感。
这一夜,他们从一间上演着悲恋故事的剧院出来,行走在返回极乐教的僻静小路上。
月光被稀薄的云层遮掩,四周一片晦暗。忽然,前方出现了三道身影,穿黑色制服,腰佩长刀。
是鬼杀队的队员。
他们显然察觉到了童磨和莺时的气息不同寻常,立刻摆出了警戒姿态。
“是鬼!准备战斗!”为首的少年厉声喝道,眼神坚定地冲上来,他使用的是炎之呼吸的起手式,刀刃在微弱月光下泛着赤红的光泽。
红色的……炎,不是水……
莺时脑中一片混乱。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身体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尖叫着抗拒,不愿与这些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为敌。
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模糊的……让她心口空疼的影子?
她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阻止童磨。
战斗几乎在瞬间开始,又在瞬间结束。
少年们的呼吸法在童磨眼中破绽百出。仅仅一个照面,童磨随意地将金色铁扇轻轻一挥,凛冽的寒气伴随着锋利的冰晶席卷而过,两名队员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被无形利刃击中,瞬间瘫倒在地。
只剩下最后那名使用炎之呼吸的少年,勉强格挡了一下,虎口崩裂,日轮刀脱手飞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呕出大口鲜血,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真好呢,送上门的鬼杀队点心,可惜不是女孩子。”
童磨慢条斯理地走向那两具残骸,开始了他的用餐。
莺时站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名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甘,还有对生命的强烈渴望。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莺时,她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少年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一个盘桓在心底许久的名字,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
“你……认识富冈义勇吗?”
少年的涣散的目光瞬间凝聚起最后的力量,死死钉在莺时苍白的脸上。那目光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恨。他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去抓掉落在一旁的日轮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