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没有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直到蝴蝶忍匆匆赶来,将睡着的少年轻轻唤醒带走。
离开前,无一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对话。
过了几日,蝶屋因某个活泼身影的到来而添了几分喧闹。
“忍——!我做了新学的栗子羊羹!快来尝尝看!”
甘露寺蜜璃的声音如同春日雀鸟,清脆地划破了午后廊下的沉寂。
她抱着一只精巧的漆木食盒,粉绿相间的长辫随着轻快的步伐在脑后跳跃。
蝴蝶忍从诊室探出身,脸上露出无奈的微笑:“蜜璃,我说过很多次了,蝶屋是医馆,不能大声喧哗——”
“对不起嘛!”蜜璃已经蹦到了近前,将食盒打开,“但是这次我真的做得超级成功!你看这个光泽!这个形状!”
盒内整齐码放着切块均匀的栗子羊羹,琥珀色的糕体晶莹剔透,确实品相极佳。
忍用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眼眸微微睁大:“……好吃。”
“对吧对吧!”蜜璃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时她才注意到安静坐在廊下阴影里的幸。
那是蜜璃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这位传闻中的前静柱。
幸穿着素白的病患服,外面松松披着那件与苍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蓝白羽织。她的脸毫无血色,唇色极淡,唯有嘴角那颗小痣和低垂的眼睫在侧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整个人就像一尊被遗忘在廊下的瓷器,美丽,易碎,且寂静的可怕。
“哎呀,这位是……”蜜璃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草绿色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雪代幸。”忍简短的介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目前在蝶屋接受观察治疗。”
“你好呀,幸小姐!”蜜璃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从食盒里挑了一块形状最完美的羊羹递过去,“要尝尝看吗?是我亲手做的哦!”
幸抬起眼。蜜璃的笑容太明亮,太温暖,像一道毫无阴霾的阳光直直照进她沉寂的世界。
她看着递到眼前的羊羹,又看向蜜璃满是期待的眼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块点心。
“蜜璃,她不能——”忍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幸已经将羊羹送入口中。咀嚼动作很慢,很艰难,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白,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但她咽下去了。
“很好吃。”幸的声音轻的像叹息,“谢谢你,甘露寺小姐。”
蜜璃愣住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幸在吃下羊羹瞬间身体的僵硬,以及忍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幸的表情太平静,平静到让她觉得自己或许是多心了。
“你喜欢就好!”蜜璃很快重新笑起来,又从食盒里拿出好几块,“那多吃点!我做了很多呢!”
“蜜璃。”忍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温和,“幸需要控制饮食,这些就够了。”
“哎?这样啊……”蜜璃有些遗憾地收回手,目光在幸和忍之间来回转了转。
空气中有着很微妙的紧绷感,虽然两人都没有表露什么,但那种沉重而压抑的氛围,与她自己阳光明媚的世界截然不同。
——曾经是好朋友。
蜜璃想起从前辈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可曾经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伤感的余韵。
她决定不再深究,只是笑着挥手告别:“那我下次再带别的点心来!小忍要好好照顾幸小姐哦!”
蜜璃的身影蹦跳着远去,廊下重归寂静。
忍看着幸手中只咬了一口的羊羹,沉默片刻,开口道:“下次不想吃的话,直接拒绝就好。”
幸没有回答,只是将剩下的羊羹轻轻放在身旁的托盘上。
良久,她才极轻地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嗯。”忍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幸苍白的侧脸上,“太明亮的人,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