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身旁义勇的轮廓。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那是她熟悉的脸,是她触碰过无数次的脸,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几乎难以察觉。
她触碰他的咽喉,那里有脉搏在跳动,平稳而有力。她又移动手指,触碰他的心口,心脏在胸腔里稳定地搏动,一下,又一下。
这是一个鬼杀队员对致命伤的下意识确认,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直观的恐惧体现。
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确认这个人的要害没有被破坏,确认这个人不会突然在她面前停止呼吸。
义勇被这触碰惊醒了。
柱的警觉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清醒过来,肌肉本能地绷紧。但在下一秒,他立刻感知到了她的颤抖,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通过指尖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她。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义勇的手很大,他把她整个手包裹住,用体温去温暖她的冰冷。
“杏寿郎……”幸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多日的人,“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死。”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幸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更像是崩溃边缘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鬼这样的东西?”
这是一个对不公与残忍根源的控诉,一个对命运最绝望的叩问。
义勇沉默了几秒。
他只是更紧地回握她的手,将她完全拥入怀中,用体温包裹她的冰冷。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坚实,像是为她筑起一道抵御所有风雨的墙。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
“因为人有想守护的东西。”
“所以,才需要挥刀。”
这句话很简单,很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正因为有恶,正因为有想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剥夺生命,践踏羁绊,所以才需要有人举起刀,站在黑暗面前挥刀,直到黑暗彻底消失。
即使身体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即使手脚断了不会长回来。
也要挥刀。
幸在他怀里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她抬起脸,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月光很暗,她却看得很清晰,那双蓝色的眼睛,她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
她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以往许多个寻求慰藉的夜晚并无不同,不是温柔的轻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迫切,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她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了他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生命还在继续,确认即使世界如此残酷,他们仍然拥有这一刻。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变成了哗啦啦的声响,敲打着屋顶,敲打着庭院,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白噪音中。
窗外千年竹林的竹在急雨中显出形影,竹身那柔韧的弧度在雨点触碰下弯曲,当细密的雨丝彻底浸入蔓延至竹枝的根时,竹叶在雨水中轻颤,空气骤然紧绷。
义勇的身体明显停顿了。
记忆仿佛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下意识的就要向后退开。
雨太大了,他要关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