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她搁在扶手上的右手,带着安抚的意味。
幸浑身一颤,愕然回头。
义勇没有看她,他的侧脸在屏幕光影下显得格外紧绷。他的的目光还在影院的屏幕上,看着那对渐行渐远的恋人,眼底翻涌着某种情绪。
然后,在电影主角说出那句“我们分手吧”的瞬间——
他的手收紧了。
不知为什么,幸的视线模糊了。
也许是电影气氛的熏陶,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张开蜷缩的手指,然后缓慢地用力回握住了他。
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对视,但紧扣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泄露了那平静表象下激烈的情绪。
直到片尾字幕亮起,灯光打亮。他们的手也没有分开。
放映厅很安静,有压抑的抽泣声,有长长的叹息声。
幸先轻轻地动了一下,义勇才松开了她的手。
影片结束走出影院时,下雪了。
伊豆的第一场雪。
初雪细密而柔软,从天空缓缓飘落,目光所及之处,都覆上了一次薄薄的白色。空气冷得清澈,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雪的气息。
他们站了一会,看雪静静落下,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后,他们才沉默地走进雪幕。
谁也没有开口提刚才的事。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脚踩在薄雪上的沙沙声。
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踩进雪里,一步,又一步。电影里的悲伤和掌心的温暖在脑海里反复交错。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脚步。
义勇也跟着停下,转头静静望着她。
“义勇。”幸转身面对他,雪花落在了他们之间,“电影里……他们那么像,最后还是走散了。”
幸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如果……如果我们之间,也出现那种无法同步的时刻……”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义勇他看着她被雪打湿的额发,和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雪落在了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他湛蓝的眼眸里,那惯常的沉静被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取代。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雪花几乎无法落入他们之间的缝隙。
“不会。”
他的声音很低,但却认真地近乎固执,在雪中显得很清晰。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幸望着他,眨了眨眼睛,雪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那如果……走散的是我呢?”
义勇愣住,随即眉头蹙起,像是听到一个无法理解的错误命题。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后吐出的句子生硬而直接。
“……那就去找。无论多少次,去你所在的地方,带你回来。”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幸的意料,一股巨大的酸软从心口涌上眼眶。幸慌忙低头,泪水却已低落雪地。
她哭的无声,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仿佛在释放某种积压了太久……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悲伤,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看到她的眼泪,义勇显露出罕见的无措,他没有手帕,最终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颊边滚汤的泪痕。
可是他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顿,一种奇异的感觉沿着被触碰的肌肤窜入骨髓,和海洋馆那次一样。
为什么每次触碰……都会这么熟悉?
仿佛在遥远得无法追忆的过去,也曾有人,用同样的姿势,同样的笨拙与温柔,为她拭去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