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对。”他在电话那头说,语气是肯定的,“感冒了吗?”
“可能有一点,没事,睡一觉就好。”幸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过来。”
“不用,这么晚了,而且只是小感冒……”
“我过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不容拒绝,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关门的轻响。
“三十分钟后到。门别反锁。”
电话挂断了。
幸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细微脆弱,忽然就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了。
她乖乖吃了药,躺回床上。
义勇果然在三十分钟内赶到了。他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进来,手心却暖热。他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头皱起:“发烧了。”
他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烧热水,翻出药箱确认药物,又用冷水浸湿毛巾拧干,敷在她额头上。
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利落,神情专注,像在对待一项重要的观测任务。
那一晚的幸,因为发烧而有些意识模糊,也卸下了平日的沉静,变得格外粘人。
她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冷”。
义勇坐在床边,任由她拉着,用另一只手不断更换她额上的毛巾。
后来,不知是药效发作,还是他的存在本身令人安心,幸终于沉沉睡去,但手仍抓着他的手指。
义勇靠在床头,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看着她终于平稳的睡颜。烧退了些,但脸颊还残留着红晕,呼吸声比平时略重。
他伸手,用指背再次确认她额头的温度。
动作很轻,但她似乎还是感觉到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蹭了蹭,额头抵着他的手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那一瞬间,义勇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关掉小夜灯,在完全的黑暗中躺下,将她小心地拢进怀里。她的身体还有些发烫,手脚却微凉。他用手掌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用体温慢慢熨帖。
幸在混沌中感受到热源,本能地蜷缩得更紧,整个人几乎埋进他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
黑暗中,义勇睁着眼。
窗外的所有的声音都在黑暗中变得清晰,又仿佛隔着一层柔软的膜。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怀抱。
他的手掌下,是她纤细的腕骨,脉搏一下下跳动,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与他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逐渐趋于同步。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在此刻淹没了他。
不是激情,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沉静的确定。
仿佛他漂泊半生,终于触到了坚实的河床。仿佛他一直在深海独行,此刻却找到了可以共享沉默的鲸歌。
她生病时的依赖,她睡梦中无意识的贴近,她全然信任地将自己交付……这一切,让他胸口涌起一种近乎疼痛的柔软。
他想,如果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如此感知她的存在……感知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睡梦中细微的动静。如果每一个夜晚,都能确认她安好,能在她需要时给她一个可以蜷缩的怀抱。
那么他的人生,便再无他求。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沉重,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底最深处,生根发芽。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汗湿的发顶。
“睡吧。”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自此之后,富冈义勇留宿浮寝鸟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是工作太晚,有时是像这样照顾生病的她,有时…只是单纯的,不想分开。
惠对此适应良好,甚至在某天早晨,看着在厨房并排做早餐的两人,脱口而出:“姐夫,味增汤可以多加一点海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