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霞扬起一笑,她说,“虽不能陪爹喝到尽兴,但是两三盅总陪得住。”
四人举杯,先干了一杯,那梁素酒盅刚碰到唇边,又停了下来,他看向万朝霞,担忧她不胜酒力,却见她满饮一杯酒,立时,脸颊便一片酡红,在灯火的映照下,让人心头忍不住发软。
梁素脸上烧得通红,他收回视线,一口喝干酒盅里的酒,原想让心情平静下来,谁知胸口怦怦跳得更快了。
“梁大哥,吃菜!”
万朝霞并未看到梁素的异样,她给万顺和梁素布菜,又接过酒壶,给每人面前的酒盅都满上,只是饮了几盅酒后,万朝霞有些上脸,她说,“我再不能喝了,你们喝吧。”
万顺喝了酒,就打开话匣子,他笑着说道,“这点你就比不上你娘,她的酒量比我还好,原先她还活着时,时常能陪我喝几盅酒。”
梁素连忙说,“万叔,妹妹喝不得,我陪你喝!”
说完,他主动敬了万顺一盅酒,万顺嗤笑一声,说道,“你?就你这三盅的酒量,还不如我霞儿呢。”
话虽如此,他仍是仰头饮下梁素的敬酒。
梁素和万朝霞相视一笑,梁素虽没有海量,倒也不至于三盅的酒量,不过万顺这么说,他倒也并未反驳,只是又给万顺倒酒,万朝霞则是给他爹布菜,万顺享受着他二人的伺候,显得十分自得。
这一晚,他们一家四口人,将一锅羊杂吃得干净,还点了炭盆,围坐在炭盆边烤火吃山楂,直到深夜,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这是万朝霞头一回在这间宅院里过夜,梁素住在东屋,万顺和老马叔仍住在上回的屋子里,她则是住在西厢,西厢因没住人,这回因着她要住,今日刚到,老马就里外打扫一遍,一应的寝具都是新的。
万朝霞洗漱后,躺在陌生的床榻上,一时有些睡不着,她睁眼看着昏暗的帐子顶,心想,这是梁素的家,她二人虽已定亲,按照规矩,还未正式拜堂就宿在男方家,那是万万不合适的,幸而梁素原就一直住在她家,万顺又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否则万朝霞要先被唾沫淹死。
万朝霞胡思乱了半日,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被渴醒,她披上夹袄摸索着下床,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不禁吓得睡意全消,惊出一声冷汗,只以为有贼,后来转念一想,家里有三四个大男人在呢,料想没有哪个贼人不开眼敢偷到这里来,于是蹑手蹑脚从门缝里往外看。
借着满月银光看到天井里的人影时,万朝霞顿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她误以为的贼人竟是梁素。
“梁大哥,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万朝霞忽然出声,吓得梁素一激灵,万朝霞走出房门,借着月光一看,却看到梁素在天井里洗衣物,顿时莫名奇妙的问道,“你这会儿劳什么神呢,明日放着我替你洗,夜里寒气重,仔细着凉了。”
梁素手脚忙乱的说,“你快回房睡吧,我睡不着,在外面透透气,一会儿自会回去。”
万朝霞心想,从前可没听说过他半夜睡不着起来洗衣物。不过被他一连声的催着回房,万朝霞虽是不解,只得嘱咐他早些安歇,自转身回屋睡下。
第80章第80章一夜好梦,次日,万朝霞……
一夜好梦,次日,万朝霞早早起来,她推开院门,站在门口往外张望,远方的田野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昨夜又下了一场霜,虽说有些冷,只是看到这与宫中大不相同的景致,让万朝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禁心旷神怡。
不久,老马叔也起来了,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柄锄头,扛在肩上准备出门,万朝霞诧异的问,“老马叔,这么早,你去做什么?”
“没啥,我去地里转转。”老马叔笑眯眯的说。
他常自夸是侍弄庄稼、照看牲口的能手,后来住到京里没有用武之地,今年梁素新置办这宅子,还附带几亩田地,这让老马叔心中十分欢喜,他甚至几次要求搬到牛蹄村来看管宅子,可梁素念着他年岁已高,独自住在村里恐怕无人照应,便始终不允。
搭话时,老马叔已走出家门,朝着田野走去。
这时,从身后传来脚步声,万朝霞回头,走来得是梁素,他穿着半旧的常家衣裳,穿戴得有些随意,独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特意用朱红色的发带束着,显得有几分活泼。
万朝霞打量了他两眼,“梁大哥,你今日有些不同。”
梁素被看得不好意思,他问,“哪里不同?”
万朝霞又看了看,她说,“说不上来,就是和平日不同。”
梁素没有追问,他道,“我们外出走走。”
万朝霞点头,她和梁素顺着门口的小路往外走,上回来时刚入夏,也是在这条土路上,他们谈了许多交心的话,如今,宅子置办下来了,二人还正式定亲,只等明年成婚。
走了一段路,梁素问,“妹妹昨夜睡得好么,可有认床?”
万朝霞回道,“好得很,咱们这宅子离村里远,我从没睡得这么安稳。”
梁素看着身旁人,最初在宫里见她时,她行事进退有度,从来不出一步差错,这样好是好,可却总像隔着一层纱,若隐若现,叫他心里晃悠悠得没底。
这一年来,他们一起经了好些事,眼前人是真实的、鲜活的,梁素的心从来没有如此踏实过,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万朝霞抬眼看着梁素,便落入到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她楞了一下,任由他牵着手。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万朝霞摸到他食指上的薄茧,她好奇的摩挲了几下,紧接着被他握得更紧了。
万朝霞和梁素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谁也没开口,气氛安静又宁和,两人隐隐生出一种期盼,只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才好。
直到从家门口传来万顺洪亮的呼喊声,“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