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栋樑用胳膊盖住眼睛,在黑暗中长长地嘆了口气。
“自己这是……又著相了!”
以前喜欢刘英子,那是馋人家长得好看,嘴巴又甜,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对刘英子,是浮在面上的,像是看画报上的大明星。
可对陈妮,这感觉却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沉甸甸的,让他慌,也让他……有点莫名的心疼、莫名的期待。
这一晚上,李栋樑就这么在煎熬和一丝丝甜意中度过,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会儿眼。
第二天一大早。
李建业刚送走去上学的李守业、李安安和顺道回学校的王秀媛,正拿著扫帚在院里扫著昨晚纳凉留下的一些瓜子皮。
“建业哥!”
院门口传来一声喊,李建业一抬头,就看见李栋樑顶著俩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异常饱满地站在那儿。
“哟,这么早?”李建业停下手里的活,靠在门框上,乐呵呵地打趣他,“咋地,昨晚上没睡好?让狼给撵了一宿啊?”
李栋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然。
“建业哥,我想了一晚上,你昨天说得对!”
“哦?我说啥了?”李建业明知故问。
“就是陈妮那事儿!”李栋樑一攥拳头,语气十分坚定,“你说得对,机会得自己抓住,我想好了,我得主动点,去找她!”
他看著李建业,眼神里满是认真:“我想跟她多接触接触,多了解了解,看看……看看我俩到底行不行。”
看著李栋樑这副像是要去上战场的样子,李建业欣慰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
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李栋樑的肩膀,大声鼓舞道:“行啊你小子,总算开窍了,有这个想法就对了!男人嘛,看准了就得主动出击,磨磨唧唧的算怎么回事!”
李建业的支持像是一针强心剂,让李栋樑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我就是脑子笨,自己拿不定主意,昨天听你那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现在有建业哥你给我撑腰,我就啥也不怕了!”
“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儘管开口。”李建业豪气地一挥手。
“那倒没有。”李栋樑摇摇头,隨即又挺起胸膛,“建业哥你放心,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就去找她!”
“现在就去?”李建业挑了挑眉,隨即又笑了,他朝李栋樑的口袋努了努嘴,“行,有衝劲是好事,不过……空著手去啊?兜里有钱没?不得给人家姑娘买点东西?”
李栋樑一听,立马拍了拍自己洗得发白的裤子口袋,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睛里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光芒,“建业哥,那我去了啊!”
说完,他冲李建业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院外大步走去,那背影,带著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
李建业瞧著李栋樑那跟上了发条似的背影,忍不住乐了。
这小子,也算是开窍了,能知道去主动爭取自己的幸福就行。
这样也好,省得柳寡妇隔三差五就在自己耳边念叨,说她儿子老大不小了,还跟个闷葫芦似的,愁得她头髮都白了好几根(实际上李建业每回都能清楚的看见柳寡妇那一头的乌黑亮发,一点白没有)。
这下,李栋樑自己有了奔头,李建业这当哥的心里也算是了却一件事,以后鱼塘那摊子事,交给他也更放心了。
李建业正拿著扫帚,不紧不慢地把院里剩下的瓜子皮扫成一堆,准备撮起来倒掉,隔壁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寡妇从里头探出个脑袋,左右瞧了瞧,看见李建业,眼睛一亮,便走了过来。
她身上穿著件的確良的碎花衬衫,显得人利索又精神,一点也不像个四十多岁的人。
“建业,忙著呢?”柳寡妇倚在院门口,朝李栋樑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刚才我瞅著栋樑从你这儿出去,火急火燎的,跟屁股后头有狗撵似的,你俩搁这儿嘀嘀咕咕说啥呢?”
李建业停下手里的活,把扫帚往墙上一靠,有些意外地瞧著她:“咋地,婶子,他没跟你说?”
“说啥呀?”柳寡妇一摊手,脸上带著点当娘的无奈,“那孩子,现在心事重了,有啥事都自个儿闷在心里,我问他也不说,跟我这儿藏著掖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