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青楸过来提醒:“姑娘,谢二公子今日约了您出府,快到时辰了。”
脂粉掩不住沈晞憔悴的病容,她仍特意挑了身象牙白暗花长衣,瞧着越发弱不禁风。
可谢闻朗惯来喜欢看她穿这些素雅的衣裳。
青楸为沈晞整好衣衫,当目光瞥到她颈间时却略顿了顿:“怎得还未消下去,这可该如何是好?”
轻轻掀下衣领,沈晞往铜鉴中撇了眼,几道突兀而刺目的红痕横在莹白脖颈处,依旧隐隐泛着痛。
“大公子下手也太重了些,都这么多日了,姑娘颈子上这伤痕还不见好彻底。”
听得此话又思及背后缘由,沈晞唇线紧抿,指尖不自觉地捻着衣领摩擦。
半晌,才冷着声开口:“大哥恨不能让我消失得越早越好,如今没掐死我,倒还留着一条命,分明是下手轻了。”
青楸愣了下,转开话头:“都怪奴婢没本事,没能拦住大公子,竟让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连累着一病多日。”
沈晞将衣领重新竖起,草草遮盖住脖颈上的指痕。
“犯不上怪你,任谁来了也拦不住一个莫名其妙撒泼的疯子。”
她早已见怪不怪,神色平淡地起身,“好了,走吧。”
正值太兴十八年的暮秋时节。
残雨汇成极细的水流顺黛瓦滚落,打在窗前孱弱的梧桐叶上,一寸寸侵蚀京城的万物生机。
沈府外,谢闻朗早就等候多时。
见沈晞出来,正跟旁人吊儿郎当吹嘘的谢闻朗立马收敛了姿态,跨步上前,眉眼弯弯朝她一笑,亲自搀着人上马车。
谢闻朗出身卫国公府,又是幼子,自小得父母兄长宠溺,在京城内横行无阻,受惯追捧恭维,能让眼高于顶的少年甘愿低头搀扶的,这么多年也就只有沈晞一人。
好在他没察觉异样。
沈晞暗怀心思地上了马车,谢闻朗则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同行,半是避嫌半是炫耀。
他与沈晞年岁相同,正值意气风发藏不住事的年纪,喜欢便是喜欢,如野火燎原,不加掩饰,恨不能让天底下人都知道。
对沈晞如是,对这匹马亦如是,一路上不停地念叨。
“大哥当年送我踏风时,它还是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马驹,这么多年我一直细心养着,如今驰骋起来四蹄生风,待会定要让大哥亲眼看看。但他离京许久,恐怕早就认不出踏风的模样了。”
“踏风……”沈晞轻声呢喃,“是个好名字。”
谢闻朗比自己得了夸赞还高兴:“那当然了,我大哥起的名字岂会有差?”
“我大哥那可是文武双全……”
一提起长兄谢呈衍,谢闻朗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恨不能把人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沈晞没少听他说起过。
两人一母同胞,但经历天差地别。
谢呈衍从小被丢去边塞历练,于黄沙漫天的刀光剑影中摸爬滚打,甚少回京,不过弱冠之年便领兵挂帅连收十三城失地,大挫敌军,彻底荡平胡患,一举成名。
是谢闻朗最敬重,最无人能及的兄长。
早前他便迫不及待地嚷着要带沈晞见兄长一面。
刚巧谢呈衍此次大胜,短暂回京休整,前些日子已抵京城,可当日沈晞突发高热,一直耽误才拖到了今天。
马车停在一处朱门金漆的宅邸前,是皇上专赐给谢呈衍的将军府。
“大哥久居边疆,回京后住不惯国公府,就自己搬出来了。”
谢闻朗一边扶她下车,一边解释。
无边天色如水墨倒扣,晕染出深浅不一的苍灰边缘,潮湿阴霾地压下来。
沈晞抬首望了眼没有尽头的天,无端泛起一阵郁闷,不上不下地堵在心头。
恰在此刻,身后忽然传来短促有力的蹄声,只见一道身影策马疾驰,衣袍猎猎,如远道而来的利刃,穿透阴云。
“大哥!”
身边的谢闻朗看清来人,兴奋招手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