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不是头一回。
好在江氏尚知收敛,默许她撑了伞。
沈望尘踏进兰香院时,第一眼瞧见的便是那袭伫在冷风中,纤细瘦削的身影,纸伞随风摇动,遮不住飘进来的雨丝,实在可怜。
但他心里还窝着前几日的火,决心让她吃点苦头,于是没有理会,径直擦身而过。
屋内暖意融融,江氏瞧见沈望尘进来,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的儿,快来坐下暖暖身子,这眼看快要入冬,真是一日比一日冷了。”
“娘。”
沈望尘请了安,依言坐过去。
江氏端详着他,越发满意。
两年前沈望尘进士及第,可给她挣足了脸面,天下还有谁不知她江氏的儿子聪慧过人,娘家那些从来对她不屑一顾的亲戚全都巴巴凑了上来,实在扬眉吐气。
里面母慈子孝,一派祥和。
屋外晚风愈紧,窗扇被吹得直作响,唯独没有人声。
她还是令人生厌的执拗性子,一点不肯低头。
沈望尘向外望了眼,终于忍不住:“娘,爹快过来了。”
江氏这才收笑,打发身边的婢子唤沈晞进来。
沈府之中,她是最不愿见到沈晞的人。
当年,沈广钧被调去青州清渠治水患,他离京之后,江氏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子。夫婿一去五年不归,沈家那时还没有如今的风光,无人肯帮衬,她只能独自生下沈望尘,又含辛茹苦地养大。
好不容易熬到夫妻团聚,他却从青州领回来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
江氏至今都记得那日的情景,一天阳光最好的晌午,她牵着儿子的手立在门口,满心期待分别多年的夫婿从长街尽头归来。
可她等到的,只有相携而来,宛若天作的沈广钧和林安容。
她的夫婿,正满面春风,抚着其他女人的孕肚。
那女人一介身份低贱的医女,仗着空有几分姿色才笼络了老爷,生下女儿沈晞后,七年不到就撒手人寰。
哪能比得上如今自己膝下儿女双全,再有狐媚样子也不过一场空。
到最后,还不是她赢。
可纵然再不喜欢沈晞,她在夫婿面前还得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请母亲慈安。”
沈晞立在冷风中太久,指节已冻得僵硬,进屋后强撑着不适行礼。
江氏抿了口茶,没作声。
沈晞只好维持着姿势动弹不得。
过了片刻,她慢吞吞开口:“晞丫头怎还没进来?”
“娘。”
沈望尘一出声,略带了点责备。
江氏这才抬头:“哟,你进来了怎么没动静?这兰香院的下人越发不懂规矩,竟如此怠慢,往后可得好好管教一番。”
沈晞依旧是乖顺模样,只悄悄活动了下麻木的腿脚,没多说什么。
父亲那边的下人刚巧过来传话,正解了沈晞的围,免得她再遭江氏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