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沈晞眼前放了面足有半人高的琉璃铜鉴,她下意识知晓镜中会映出谁的样貌,于是刻意扭头,不肯去看。
然而一只手从身后探来,扼住她的下颌,指腹粗粝,强硬地将她脸掰正,迫使她不得不看向那面铜鉴。
烛火绰约,从镜中,沈晞看清了厮磨在颈侧的那张脸。
赫然是谢呈衍。
下一瞬,身后的人拉开些许距离,沈晞终于得以喘息。
可紧接着,一股寒凉的触感顺脊骨四散,从她的后颈缓缓滑下,留下一道细微的水痕。
沈晞被激得浑身一颤,却被人牢牢制在怀中动弹不得。
湿热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耳侧。
“这是惩罚……”
身后的人溢出轻笑,随着一声低哑的呢喃——
“弟妇。”
含混不清的声息落下,转瞬消散于黑暗。
沈晞陡然睁开眼,冷汗如瀑。
自那日之后,她病了足有半月才痊愈,夜里虽不再高热,可这些荒唐亵渎的梦并未终止。
梦中景象变换良多,唯独那个人,从没变过。
一直都是谢呈衍。
*
一入冬,便再难寻得生机。
然而,谢闻朗外祖薛家的那处梅园,其中红梅却开得正盛,一眼望去,如成片浸在夕阳中燃着火的云霞。
谢闻朗担心沈晞成日闷在府中无趣,又刚巧遇上外祖母薛老夫人的寿辰,便特意给沈府递了帖子,邀她出来沾沾人气。
沈晞自然不会拒绝。
薛家世代为官,已是朝中老臣,势力盘根错节,从未有过败落之象,甚至连当今东宫身上都流着一半薛氏血脉。
谢闻朗的父亲卫国公能平步青云到如今的地位,背后也少不了薛家帮衬。
薛家如日中天,以沈晞的身份,还没能到薛老夫人面前露脸的地步。
不过谢闻朗对她的事情最是上心,知她喜静,自己又不便作陪,就专门找了个信得过的女婢引她在梅园散心。
此举虽好心,可沈晞不是他,万不敢如此放肆,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哪能在这种日子于薛府乱晃。
于是,好言劝了那女婢回去给谢闻朗传话,沈晞则顺她所指宴席的方向而去。
前面即将开宴,梅园中见不到人影,可沈晞才沿着那条小路一转,竟冷不丁地遇上了对面而来的沈望尘。
沈晞已避了他好几天,在沈府中都没碰过面,不曾想居然在这遇上,她面色微冷,脚步一顿就要离开。
沈望尘却拦住她,身处薛家,沈晞不敢闹出什么大动静。
“大哥寻我有何事?”
她神态冷淡,后退两步跟沈望尘拉开距离。
沈望尘拧眉,他最厌恶的就是沈晞这副模样。
分明恨他入骨,却偏要装出兄友妹恭的假象,明知自己不是沈家人,却还要死守着沈晞这个身份不放。
他没见过比她还要能装的人。
可毕竟多日不见,沈望尘短暂做了回好兄长,关切道:“你的病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