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晞微微仰头,对上他的眸光,迟疑片刻才颔首,坦诚道:“有点,没想到谢将军如此专情,搜罗来这么像的马可并非易事。”
“谈不上什么专情。”
谢呈衍轻飘飘驳回了沈晞委婉的恭维,环视一遭,也没有放她离开的打算。
沈晞只好硬着头皮聊下去:“将军共有多少匹这样的马?”
“十四。”
闻言,她下意识挨个数了数,一遍数过去却愣了下,不动声色地转动眸子又再次数了一遍。
这里,分明只有十三匹马。
她有点纳闷,但一心装瞎并没有吭声。
可她这点举动哪里瞒得过谢呈衍,他从沈晞手中接过追云,漫不经心:“此处是十三没错,之前不小心丢了一匹。”
沈晞从这话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瞬间心领神会,结合先前的举动,某些东西呼之欲出。
她缓过神,音色轻柔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其实也并非全然是坏事,古有《十三经》集大成,佛塔十三层则修行圆满。可见那匹不慎走丢的马格外有灵性,往后定然也会帮着将军逢凶化吉。”
歪理邪说。
谢呈衍不曾想过角度如此清奇的宽慰,忽然极轻的一声低哂,飘过沈晞耳侧,她险些误以为是错觉。
“诚然,你说的不无道理。”
“这当然有道理。”沈晞趁机转移了话题,“不过这些马长得如此相像,混在一起,将军能认清吗?”
谢呈衍同她并肩,陪着在马厩中缓步而行:“只是长得像,实则细微之处差距甚远,看得久了自然能认出来。”
“当真厉害。”
沈晞不加掩饰地赞叹,一时起了玩心,伸出手随意指向两匹马:“它们俩有何不同?”
谢呈衍只扫了眼,语气平淡:“右手边这匹瞳仁最深,左边这个前蹄受过伤,性子也最烈,当初为驯服它花了不少功夫。”
依他所言,沈晞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不过谢呈衍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沈晞身上,还是一贯的无波无澜:“今日就到此,梁拓会送你回去。”
沈晞自然识趣,误闯马厩撞破这个秘密原就不是她本意,也更不可能上赶着触谢呈衍霉头。
于是从善如流地应声:“多谢将军。”
说完便转身离开,可踏出马厩的最后一刻,沈晞又鬼使神差地回头往里面瞧了一眼,谢呈衍依旧背对着她,肃穆而立,颀长身形矗在昏暗中,微微垂首拨弄着手中的缰绳。
不知为何,沈晞忽然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或许是他将她当作弟妇,也有过照拂。
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个不错的兄长。
最终,沈晞收回了视线,便也不曾察觉,在她离去的瞬间,谢呈衍竟回过身,只来得及看到一角转瞬即逝的裙摆。
那截裙摆,曾轻柔地擦过他的指尖,由他亲手从矮丛上解下。
*
马场一别后,沈晞偶尔隐隐期待过下一次的见面,许是为了有借口出府放风,又或是想再骑着追云跑上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