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越过谢呈衍落在地上的沈望尘身上,眉间微蹙,沈晞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位哥哥,但又不可放任他躺在这里,依他的性子,醒来后必然又是一场混乱。
谢呈衍倒是冷静如常,似乎根本没将人放在心上,负手而立,鲜血顺着他垂下的指尖滴落,砖石上晕开一片暗红的血迹。
嗓音隐隐压着:“你先回宴上,此处交给我。”
“他……”
谢呈衍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眉目冷峻而不容置疑:“你留下来也不知如何处理。”
一语中的,沈晞不再纠结,对着谢呈衍俯身行了一礼。
“既如此,劳烦兄长了。”
随即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唯有一片衣角被风掠起,轻滞片刻,转瞬又跟着主人的身影远去。
谢呈衍心底没由来地凝上一股郁气,不似从前,能无所谓地放任她离开,指节微屈,终究是强抑下拦住她的冲动。
眸光愈发幽沉,只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沈晞步入金殿,融进那片灯火喧嚣,他方才收回视线。
沈晞悄然回到宴上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唯有江氏瞧见,蹙眉低斥了声:“怎么来得这么迟?幸得是开宴前无人计较,若御前失仪,整个沈家都要被你连累。”
“母亲教训的是,沈晞知错了。”
沈晞低眸,掩过方才所有的惊惧慌张,乖顺应道。
这种时候认错倒是快。
江氏剩下的话被堵回口中,面色不悦,但毕竟在人前,不便与她多耗功夫,偏首与邻座的夫人继续攀谈起来。
不多时,圣驾方至。
沈晞随众人伏地跪迎,再起身时余光一扫,却并未瞧见谢呈衍和沈望尘的身影,心头不由一紧。
可御座之上的皇上似乎并未注意到两人的缺席,如常举杯开宴。
觥筹交错间,谭王起身敬酒:“臣弟远在封地,多年未见天颜,今日一见陛下更盛往昔,实乃江山之福。”
皇帝也难得见这个弟弟一面,自然是好兴致,在谭王的恭维寒暄中又开怀多饮了几杯。
殿内暖香浮动,君臣尽欢。
眼看高堂之上的皇帝一杯接一杯酒水下肚,谭王这才施施然停手,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太子楚承伯,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遮掩,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可忽然,一支冷箭自殿外破空而来,风势锐利,倏地射下谭王手中的酒盏,箭矢掠过,虎口赫然被擦出一道血痕。
瞬息之间,变故陡生,酒盏落地瞬间,只听破风之声乍然响起,殿内烛火明灭摇曳,竟有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地倾压而下。
“护驾!”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一声,席间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刺耳的尖叫后知后觉地响起,惊慌而逃。
谭王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双目戾气翻涌,捂着虎口的伤。
方才那一箭再偏半寸,便直刺咽喉。
他咬牙切齿:“好一个楚承伯,居然一心想置本王于死地!”
侍卫迅速护着谭王向后躲去,门客急跟在其身侧,不忘安抚:“王爷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待事成之后人任由王爷处置。”
闻言,谭王冷哼一声,目光却于喧嚷之中精准地钉在楚承伯身上。
女眷席间同样乱作一团,一众夫人贵女能有几人见过刀光剑影的场面,顿时如同受惊鸟雀四散奔逃。
沈晞混在人群中,一时被推攘得跌跌撞撞,勉强才与青楸搀扶着站稳。
忽然,不知又是哪位贵女被旁人猛地一撞,竟直直向她跌来,沈晞下意识顺手一扶,踉跄两步看清此人面貌后,才发觉眼熟,竟是面色惨白的五公主楚仪。
“救我……”
楚仪被吓得魂不附体,慌乱间抓住她的手腕,如同救命稻草死死不放,指尖几乎要嵌进沈晞的皮肉,掐出一片薄红。
半身重量都朝她压过来,沈晞双膝一软,险些没站稳。
混乱之际,倏地又有一箭离弦飞出,径直向她们两人刺来,可楚仪惊缩着无知无觉。
沈晞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慌乱间余光一扫,隐隐约约只看到那放箭之人手腕处一抹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