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谢闻朗没有察觉到楚仪的情绪,难得羞怯地抚着脖颈,略一挑眉,语气却骄傲:“我跟晞儿可不止交情。”
“真可惜,这么说我倒想好好与她聊一聊了。”
楚仪的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谢闻朗未领会其中深意,自顾自从摊贩手中接过他赢来的兔儿灯,放到眼前细细打量。
“没什么可惜的,今晚你就能见到。对了,她还等着我把这花灯给她赢回去,我先去找她,我们日后再聊。”
说罢,拎着那玲珑的兔儿灯便摆摆手,竟是要直接离开。
楚仪顿时急了,忙开口叫住他。
“哎,沈姑娘未同你说吗?”
听到与沈晞有关,谢闻朗果真停下来,莫名其妙地看她:“说什么?”
楚仪莲步轻移,面不改色地道:“我刚才过来正好瞧见了这位沈姑娘,不过只是看着眼熟但未来得及说上话。听她与身边的女婢交谈,好像有旁的事情耽误,要提前回去了。”
“我怎么没听晞儿说过今天有事?”
谢闻朗闻言诧异,下意识往四周一扫,视线顺势向沈晞与谢呈衍此刻正立着的方向看来。
沈晞心里瞬间一个咯噔,楚仪的谎言被拆穿倒无所谓,但眼下她与谢呈衍一道并肩同游,这又该如何解释。
偏就在被发现的前一刻,只见身侧的谢呈衍向前走了一步,他正巧挡在沈晞身前,背过身来,宽阔的肩背上大氅垂落而下,宛若幕布倾泻,严严实实遮住了她。
瞬间,属于谢呈衍的气息强势又极为侵略性地攻城掠地,挤占周遭的每一方空间,紧密将她包裹其中。
沈晞瞬间想起了每夜靡梦中的他,还有冬至那日,城阳山上,他亦是如此,不容抗拒却令人安心地又一次帮了她。
有沉沦,有克制,有疏离。
可每一个都是谢呈衍。
她眼睫轻颤,抬首,与那双幽深晦暗的眼眸四目相对,却见他双眸轻敛,火树银花映照其中,闪过些微星光。
只是这亮光未达深处,眸底依旧黑沉如墨。
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只看着她,神色无波无澜,平静得好似做了个诸如饮茶喝水此类的举手之劳。
沈晞有一瞬晃神,但下意识察觉,今晚的谢呈衍,貌似有些不一样。
那边,谢闻朗没找到沈晞的身影,把派去候在她身边的小厮叫来一问。
“怎么回事,晞儿人呢?”
“沈姑娘刚刚来了,不过一眨眼又不见了人影,应当……”小厮正要说下去,不经意瞥了眼五公主的脸色,又改口道,“确实是回去了,沈姑娘向来不大喜欢这种闹市。”
这话一出来,谢闻朗已信了八成,他有些失落,伸手扒拉了一下兔儿灯,见那光影在半空自顾自地悠悠转着。
“这样吗?看来是我没考虑周到,也罢,我去趟沈府将这花灯先送给她。”
说罢作势便要走,可楚仪哪里肯:“一个花灯而已何须你亲自去送?况且沈姑娘既是有事回去也不见得有空闲见你,不如让下人去跑腿,我们再四处转转?”
谢闻朗想起沈家最近的那些事,兄长有恙,想来沈晞应当没什么兴致,他没必要再去闹她,惹她耗费心力与自己玩乐。
于是被说动,也不再坚持,将东西递给小厮:“可要小心护着,告诉晞儿是我特意为她赢来的。”
在他叮嘱小厮的这片刻功夫,楚仪向自己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伺候这小祖宗久了,侍卫们自然明白其中含义,顷刻间闻声而动,隐于人群之中,开始满大街地找人。
而他们苦苦搜寻的人此刻正被谢呈衍虚虚护在怀中。
听到谢闻朗和楚仪的交谈声远去,沈晞本想探头看看,却被头顶的一声低语制止。
“别动。”
沈晞纳闷抬眼,谢呈衍眸色静谧,余光却略微向后斜去。
在他的提醒下,她才发觉了周围一些来者不善的身影,结合方才楚仪的话一猜也明白了个大概,下意识又往谢呈衍的大氅内藏了藏。
眸光垂下,不经意扫过谢呈衍的宽袖之下,隐约露出一点红。
鲜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