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衍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听话,咽下去。”
沈晞眉尖轻蹙,许是她此刻头脑不甚清明,又或许是他的话语仿若某种蛊惑,身体下意识没有多少抗拒,药丸就这样顺着咽喉一路滑下。
她只感觉脑海混沌,无力思考,只能阖眸勉强撑着,羽睫颤动,最后一丝理智无法控制身体的瞬息,紧紧攀住了谢呈衍递来的一只手臂,这才堪堪站稳,
如此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沈晞察觉萦绕在头脑的不适渐渐褪去,理智与思维恢复,她直起身,虚扶身旁的宫柱,推开了谢呈衍。
直到此时,她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
他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甲胄,与方才涌进大殿的人一般,同作军士打扮,头盔罩下,只清晰露出一双眼,没有任何阻隔地望向她。
那双眸子黑沉,深邃如墨,却隐去晦暗,夹杂着某些沈晞看不明白的情绪。
沈晞有些疑惑,方才不还正在与她疏冷避嫌么?
似是察觉到她的探究,谢呈衍敛眸移开眼,食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厢,金阶之上,仍在对峙。
不知谭王说了些什么,楚承伯跪倒在龙袍之下,忍着不适极力辩驳。
谭王叹了一息,轻轻摇头:“殿下啊殿下,撇清得如此之快,真是罔顾臣多年情谊。”
“你闭嘴!”楚承伯瞬间怒目而视。
谭王却冷笑一声:“楚承伯,本王当真小看你,拥立你做东宫多年,本王功劳苦劳哪个不占,可你竟反手算计。你敢说方才那第一箭不是你的授意,不是奔着取本王性命来的?!”
“父皇莫听他危言耸听,儿臣与今日谋乱毫无干系!更不知他所为何意!”
“好一个不知!”谭王也不在他身上费工夫,“陛下瞧瞧,这就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皇上跌在座中,拧眉扶额,从头至尾未发一言,没有理会谭王和楚承伯两人的推诿,只一双鹰眼盯着谭王步步踏上阶来,沉声问责。
“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谭王接过侍卫递来的剑,三尺寒刃于烛火中冷光隐现:“臣弟自然知晓,无外乎成王败寇。”
“难为你遮遮掩掩多年,你说,朕该如何奖赏与你?”
眼见局面愈发严峻,沈晞不由自主地看了眼立在她身边的谢呈衍。
薛谢二家姻亲相关,太子又是薛皇后所出,谢呈衍不必多想都是太子拥护,即便不说太子,单是救驾之责,他也不该如现在这般。
偏偏谢呈衍只冷眼旁观着那方事态走向,没有任何动作的打算,反而有闲心回神问她:“谢闻朗呢?”
沈晞闻言愣了一瞬,但还是下意识依着他的话,余光去探寻谢闻朗的身影。
没费多少功夫便一眼发现,只见他身旁还跟着一个楚仪,应当是方才冲散后就被谭王手下团团围困。
楚仪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公主,已被这场面吓丢了魂,死死拽着谢闻朗的胳膊不放。
沈晞瞧见尚未开口,谢呈衍就已沿着她的视线看去,轻声叹了句:“原来在那里。”
一派从容,不见慌张,好似今日金殿之中发生的所有都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沈晞不明所以,完全猜不透谢呈衍的所思所想。
只片刻,他收回目光,又往皇上那处扫了一眼,最后波澜不惊地落在面前的沈晞身上。
凝眸片刻,意料之外地上前,抬手挑起沈晞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慢条斯理地替她挽在耳后,指腹轻触又瞬间分离。
沈晞一滞,眼眸颤了颤,待反应过来前,他已掠身而过,她只来得及听到一声低语:“待在这,别乱动。”
心头猛地一跳,她慌乱瞥了眼周遭,还好所立之处只是无人在意的角落,又被宫柱遮掩,不至于被人发现。
下意识顺着他方才的动作抚过发梢,直到这时,才发觉她的发带竟在惊慌中不知被落在了何处。
难怪头发会散下来。
他应当只是看不顺眼,随手而为,毕竟他早就说过,他们两人该避嫌。
沈晞如此想着,再抬眼,那道身影已悄然掩入人群。
可正在此时,金阶高堂之上,谭王竟眸光一沉,挥剑而起。
“陛下开口,那就将皇位赏给臣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