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一松手,她猛地跪倒在地。
随即,反应过来,开始一下接一下地磕起头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老奴该死!”
薛宁荣被这人的出现唬得愣了下神,依稀觉得声音有些许熟悉,但借着昏暗并看不清面容。
可余光一扫,却见楚承季竟也跟着走了进来,沉默地立在一旁,幽沉的眼睛正直直看着自己。
柔妃,是楚承季的生母。
薛宁荣瞬间心里慌了下。
然而皇帝已耗尽了耐心,一指那妇人:“自己说!你犯了什么死罪!”
“陛下!老奴当年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受人驱使,给先后每日所用的药膳中下毒,当年之事,老奴半分不敢忘。”
皇帝死死盯着薛宁荣,又继续问:“谁指使的你!从头到尾都给朕说清楚,说给这个毒妇好好听听!”
“陛下,老奴当年在先后宫中当值。有人以家中父母幼弟性命要挟,指使老奴往先后药膳中下毒,事发后陛下彻查,老奴本想承认,可他们却为灭口,将老奴打断双脚沉塘。”
“可怜苍天有眼,不忍叫先后娘娘死不瞑目,老奴被人救下,再醒来时已在宫外,这些年东躲西藏,无颜再见先后!”
说完,她又扎扎实实磕了两个响头。
皇帝追问:“是谁要挟了你?”
那人抬起头来,看向薛宁荣,眼里充满怨恨:“是皇后娘娘。”
薛宁荣连忙辩驳:“陛下!她污蔑臣妾,只靠空口白牙一张嘴,便无凭无据地陷害!”
皇帝睥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给她证据。”
可那妇人却支支吾吾了起来:“陛下,老奴当年捡回一条命,好不容易回到家,可家中亲人全部惨死,街坊四邻有人瞧见那夜薛家的护卫就在附近……”
薛宁荣冷着脸,厉声喝断:“分明没有证据,且不说仅靠你一张嘴就想陷害本宫,护卫一事更是捕风捉影。若你所言属实,这么些年也该查出个凶手了,本宫可没听过薛家哪个护卫背了命案!”
可皇帝早就验完了证据才来椒房殿兴师问罪,此刻见她仍是不肯松口,面色越发阴沉,挥手把楚承季唤上前来。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楚承季依命上前一步,对着皇帝和皇后分别行了一礼,这才对着薛宁荣说:
“皇后娘娘,这些天儿臣受父皇之命入大理寺协办,正巧翻到这桩陈年旧案,卷宗上记录,前文毫无不妥,更未提到薛家,可不知为何这卷宗仅写了一半,后面又笔锋一转,设为悬案。”
“可儿臣实在好奇,打听多番,才被人言辞闪烁地告知,此事被上头的人压了下来。再一深查,买通大理寺官员压下此案的人,与皇后娘娘的母家脱不得干系。”
点到此处,楚承季没有再说下去,只静静地看了她两眼。
随即,回身,朝着皇帝长身一跪:“求父皇明察秋毫,为先后查明真相,还母妃一个清白!”
一声闷响,额头磕在地上。
震得薛宁荣心头直跳,她转头去看皇帝,却见他一脸威仪愤恨,丝毫没有半分夫妻怜惜。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帝沉声开口:“朕能来这里问你的罪,便是将此事查了个清楚,你若还有辩驳之言,直说吧。”
原来,一切都备好了。
只等她跳进这个局收网。
大殿中忽地静了下来,只听得到风声呼啸,卷着碎雪裹挟在周身,像针扎一般刺骨。
薛宁荣颓然跌坐,安寂良久,温和的面容褪下,冷风扫下落发平添狼狈。
深深吸了一气,隆冬的冷冽刺激着头脑,她终于抬起眼,对上那位九五至尊恨恨的双眸。
多年夫妻,不过如此。
薛宁荣轻轻启声:“陛下这般看着臣妾,是觉得臣妾像个无恶不作的恶人吗?”
皇帝拧眉:“阿念待你不薄,你却恩将仇报谋害于她,这些年佛堂清修,惺惺作态,也没能修得了你的蛇蝎心肠!”
薛宁荣却笑了下,语气凄切:“当年陛下痛失所爱,可您不知道,臣妾也失去了这世上唯一一个不计得失,肯真心待我好的人。陛下当我没有恨,没有怨吗!”
双眸被泪水盈满,眼前逐渐模糊,薛宁荣却顿觉畅快,心头淤积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下,即便这巨石砸得她血肉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