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荣望着檐下积雪,映着微弱的天光,低叹一声:“她是本宫妹妹,闻朗是本宫亲外甥,总要帮的。”
说着她顿了顿,勾起一抹笑:“当初本宫竟半点没有怀疑,谢呈衍这孩子当真是长大了,为了救人居然敢夜袭本宫的佛堂。”
嬷嬷惊呼一声:“娘娘的意思,那一箭是大公子做的?”
薛宁荣捻着佛珠的手攥紧:“与沈晞相关,又对当年事了解得一清二楚,除了这小子还会有谁?”
“本宫那妹妹也是个蠢的,谢呈衍用尽手段,分明是为了那个沈晞。她却一窍不通,心里只有她的好儿子,认定了谢呈衍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报复,其余的事情半点不往眼睛里面放。”
“刺杀,下药都没杀得了谢呈衍,还被那姓沈的丫头耍得团团转,不过倒也要谢谢她,若非她提醒,本宫也想不到是谢呈衍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反咬一口。”
嬷嬷依旧不解,当时她可是看清了那张纸条上的两行字——
薛家毒杀先后。
救沈晞,勿惊动。
这桩旧事已过去多年,连她自己差不多也要忘了个干净,疑惑道:“可当年大公子尚且年幼,涉事之人也被全数清理,他怎会知道这种事?”
薛宁荣却不奇怪:“哥哥那般倚重他,恨不得当自己亲儿子养着,从前那些秘密被他探知也不会在意。”
怪只怪她也着了道,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家人,先入为主地当谢呈衍那天当真只是被陛下训斥后前来收场。
直到薛氏进宫哭诉谢呈衍如何报复他们母子二人,求她相助时,她才从中探得一点蛛丝马迹。
以那般情况,倘若当日他真心来求,她也不会坐视不管,可谢呈衍偏偏要以这样的法子逼她出手,用心便值得推敲了。
借此机会,一举除掉他也好,既帮了妹妹的忙,也能铲除隐患。
但薛宁荣还是不禁叹了一口气:“妹妹自小被本宫和哥哥护得太过,什么都不懂,当初留下他便是不该。”
嬷嬷宽慰道:“这是随了娘娘的性子,心善才留了他一命,哪成想会亲手养大一个不知感恩的狼崽子?”
薛宁荣眸光暗了下,捻动佛珠:“可惜,心善的人都活不长。”
一见她这般神色,嬷嬷便了然,这是又想起了先后。
于是,也不再作声,静静陪着薛宁荣去了佛堂。
那厢,自薛宁荣离开,床幔重新落下,遮去外面的景况,偏殿再无声响。
沈晞试着活动了下身子,依旧无果,只能认命,在榻上等着药效快些散去。
可这药效实在蛮横,等了许久手脚依旧酸软无力,甚至有昏眩的后劲再次反上来。
她紧紧攥紧拳心,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借痛楚刺激,强撑着不肯昏睡过去。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沈晞即将昏昏欲睡之际,忽而,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混着凌乱的脚步声,包围了整个椒房殿。
一道命令厉声响起:“搜仔细了!一个都不许放过!”
随即,沈晞所在的偏殿,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勉力掀起眼皮,向外看去。
灯火昏暗中,只见一名甲胄森然的禁军踏入,径直朝沈晞躺着的床榻而来。
沈晞心头咯噔了下,虽不知外面是什么状况,但对目前动弹不得的她来说,不论怎样,都实在不妙。
那人大步上前,甲胄在动作间碰撞,发出铮然之声。
倏地,床幔被一把掀开,沈晞与来人四目相对。
陌生的一张面容,她眉头紧蹙了下,但随着打量的目光上移,落进那双眼睛时,沈晞却一愣。
外面又是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不等她开口,他已将她打横抱起,随即打量了眼周遭,借力猛然一跃,藏匿于房梁之上。
沈晞缩在他的怀中,有气无力。
深嗅了一息,清晰辨认出来属于谢呈衍的气息,骤然放下心来,接着软软抬起手,在他耳侧摸了下,似要探究他这张面容。
可谢呈衍却摁住她的手腕压了下来,目光专注着殿内的情况,耳语一声:“别动。”
沈晞阖眸,眼皮越发重,只能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