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剑,谢呈衍高挑的身形立在北风之中,在无边夜幕之下竟显得格外的小。
他沉沉看了眼国公府大门之上高悬的金字牌匾,眼底已盈满戾气,不再隐瞒不再克制。
倏地,谢呈衍一把掀去身上的玄色大氅,其下是一身通体素白的衣衫,没有半点花纹,竟像是身丧服。
他低头往自己身上打量了眼。
往日眼前那片血红的幻觉在今夜竟离奇地不曾出现。
谢呈衍低叹:“可惜了。”
抬脚,踏入国公府,而后回身,双臂一展,关上大门紧紧落锁,隔绝了最后一点清光。
今夜,薛谢两家众多人齐聚国公府,为的,乃是东宫篡位的谋划。
皇帝已下了决心毁去两家根基,如今箭在弦上,若不主动出手,早晚要成为弃子,只能放手一搏。
是以,专挑了正月十五这夜发难,宫内由谢呈衍领府兵拥护太子夺位,率先起兵,一旦起兵传信,所有人当即攻入宫门,一举助太子登基。
所有人都振奋起精神,蓄势待发。
薛洪明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便向窗外望上一眼,以期能瞧见传信的烟花。
可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动静:“皇上下旨宵禁便是察觉异样,可这么久了,呈衍怎么还没有音信?”
谢弈却显得平淡许多:“再等等罢。”
他隐隐有些猜测,今夜怕是见不到那传信的烟花了。
其实说来,他也有很久不曾好好赏过烟花,思及此,不由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来,低叹一息。
正值此时,忽有下人匆匆跑进来报信:“大公子回来了!”
薛洪明拧了下眉,按照原定的计划,谢呈衍不应当回来,难不成是他一人已解决了宫内的局面,轮不着他们这些人前去助阵?
可一旁的谢弈却忽地大笑一声,佩剑往桌上重重一搁:“让他过来吧。”
话音才落,谢呈衍已踹开了房门,屋外清寒的月光泠泠洒在周身,镀着一身寒意。
薛洪明瞧见,先发制人问:“你怎的回来了?东宫如何了?”
谢呈衍淡漠的视线在屋内逡巡一圈,不动声色地看清了所有人。
这才慢条斯理地踏入,不紧不慢道:“东宫么,在宫内守着陛下咽气,过不了多久,便是今上了。”
薛洪明讶然,明显有些难以置信:“什么?”
他走了进来,这下,所有人都清晰瞧见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波澜。
这里都是薛谢两家的得力干将,人精中的人精,多少也从谢呈衍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一时,所有人都缓缓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刀,眼睛死死盯着谢呈衍的一举一动。
唯有谢弈不动如山,面色平和地看着自己亲自教养的儿子。
谢呈衍同样看向他,父子两人的目光相撞,无声的怨怼四散而开。
良久,谢呈衍终于启声,隔着半间房屋,对谢弈道:“父亲,今日是上元节。”
语气轻得仿若一片鸟羽,淡淡扫过,可偏生激起难以遏制的战栗。
薛洪明急着今夜的谋划,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开始说起这些莫名的话来。
“呈衍,现在可不是过节的时候!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没有半点消息?”
谢呈衍没有回答,踱步上前,手中的剑时不时与护臂相撞,发出几声脆响,突兀地回荡在夜色之中。
所有人中,只有谢弈看懂了他的意味,勾起意味深长的一抹笑,竟像是欣慰:“是啊,今日,是上元。”
见他如此,谢呈衍的眸光更是冷了几分,声线如数九寒天的冰,生生刺入耳中:“父亲没什么要说的吗?”
“看来你都知道了。”
“此生难忘。”
猛地,谢呈衍手中的刀剑出鞘,发出森森寒光。
众人一惊,虽不懂发生了何事,但都紧跟着拔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