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他其实就在周围。
不慎在院中的小桌上趴着睡着时,会有人默默给她披上衣衫;天降大雨来不及回医馆,总会有人帮她收好晾晒的草药。
因曾经在国公府那些年饮了不少凉药,她自此落下病根,每逢月事,总会疼痛难忍。
夜中痛得昏沉,却有一个人会趁她不甚清醒时,往她手中塞一个暖乎乎的汤婆子,而后便守在她身边整夜。
刚开始,沈晞尚且疑惑,也怀疑过是仁风堂内的人,可问了一圈始终没人知晓。
次数多了,她才渐渐察觉。
他不露面,她便也佯装不知,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微妙的局面。
时间长了,其实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偏偏他们谁都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就这般默契地熬过了一辈子。
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早已是花甲之年,沈晞缠绵病榻,那时,谢呈衍才肯现身,见了她最后一面。
混浊的眼睛中映照出那个不再年轻的面容,沈晞释然地笑了下:“我以为你到死都不肯见我。”
他缓缓走近,但没有说半个字。
曾经那些比天还大的怨憎爱恨在死亡面前却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温庭茂早已不在人世,这个世上,还能知晓她过去的,除了沈晞自己,便只剩眼前这个疏离而熟悉的人。
往事在脑海中入走马灯一般,桩桩件件地回放。
沈晞叹了一息:“可惜了……如果有来生就好了。”
谢呈衍走到榻边,终于,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一辈子,两个人唯一一次逾矩。
“如果有来生,你当如何呢?”
目光落在渺远的尽处,沈晞回握住他:“若有来生,只要你肯入我梦中,定然,不会错过你。”
一滴泪如有千斤重,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晕开一片水痕。
怀中的生机正在逐渐流逝,谢呈衍紧了紧圈着她的手臂。
终了,应下了这句来生。
“好。”
想来正是前世那点幽微心思被隐匿得不见天日,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承载了两个人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情与爱。
可万事万物都讲究个中庸之道,前世压了太久,抑得太狠,那些情愫无处可去,只得尽数发泄在了沈晞今生的梦中。
是妄念,是嗔痴。
是求而不得。
*
帅帐中。
谢呈衍一边听着小五汇报军情,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着方才被沈晞拽皱的衣襟。
小五嘴上虽说着,可目光却时不时往谢呈衍面上瞥。
汇报完军务,他默默立在原处听候谢呈衍发落。
帐中一时静下来,他的思绪也不由自主地飘远。
飘着飘着便自发脑补了他们家王爷强取豪夺,强逼良家妇女的一出大戏,实在痛心疾首。
为了保全沈晞的名节,为了那位传闻中素未谋面远在青州养病的王妃,他暗下决心,准备以身饲虎。
于是,他鼓起勇气开口:“王爷,你可知青州那位沈娘子和她亡夫的事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呈衍动作一顿,凉凉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