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拔针的时候,我再联系你们。”
“没事没事,我在这看着呢,”王芳出声道,“五袋的话,只要挂两三个小时,我在这看着就行了。”
池韫和三位医生都不熟,论亲近当然是和王芳亲近,附和道:“是啊,有王奶奶呢。几位医生都还没吃饭吧?可以先回单位吃个饭,我好了就给王医生打电话。”
“那……”王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尊重病人的意愿,“有事电话联系啊,手要是不方便的话,婶子帮忙打下。”
拜托的是王芳。
王芳抬手赶人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回去吃饭吧。”
她今晚的米线也没多煮,不能留她们下来吃晚饭。
王医生一行人走后,坐在池韫身旁的王芳低下头来看池韫的手,轻声问道:“扎了这么多针,疼不疼啊?”
池韫说:“还好。”
王芳说:“这要是阿梅,早闹着跟说我不打了。你比她镇定多了。”
池韫也不镇定,她只是装镇定罢了,该害怕还是害怕,只是相比小时候,承受能力好了很多,也知道怎么控制情绪了。
“阿梅要知道是去打针的,医院门口就拽着我的手不让进去了,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跟你完全相反。”
池韫一边听着,一边心想,自己小时候不这样,可能还要比阿梅哭得更凶一些。
阿梅是到医院才开始闹。
她一发烧,对自己的“前途”似有所感,在家里就哭作一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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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池韫每次换季都会发一回烧,一发烧就得上社区医院打吊瓶。
发现医生姐姐要扎好几次才能扎对地方后,池韫对这事儿产生了阴影。
发烧已经够可怜的了,烧得脸颊通红,脑袋晕乎,在床上起不来,还要承受扎针的痛苦,池韫见到盛茗徽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不想去打点滴……”
龙奚去山里送药,家里只有盛茗徽。起床以后没听见小崽子楼上楼下跑动的声音,就知道大事不妙。来她房间一看,果然烧蔫了。
把闺女抱在怀里,盛茗徽柔声劝导,“崽崽,你发烧了,不打针好不了的。烧太狠了脑袋烧坏了,你就不认得妈妈,也不认得阿梨了。”
年仅三岁的池韫长睫眨动两下,豆大的泪珠滚下,扑在盛茗徽怀里,呜呜呜地哭道:“可是社区医院的姐姐扎针好疼啊,能不能让妈咪给我打啊?”
盛茗徽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贴着她滚烫的额头说:“妈咪在山里给哥哥姐姐送药呢,赶不回来。”
“呜呜呜……”饼饼泣不成声,“想让妈咪给我打……”
人人都说池韫的血管难找,手难扎,可龙奚就能一次成功,而且不会让自家闺女感到疼痛和害怕。
龙奚是池韫生病时的救星,可今天,妈咪不在……呜呜呜……
池韫哭得肝肠寸断,忧虑至极,盛茗徽也不好受。
无力感裹挟着她。她没有龙奚那样的医术,扎针的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想着想着,盛茗徽气起什么事都做不了的自己来,去兜里翻通讯器,自言自语道:“我给胡总管打电话,让他找人算一下你的生辰山,妈妈去山上跳个舞,你的病就好了,什么针都不用打,什么药也不用吃。”
池韫听龙奚说过以前她妈妈是怎么救人的,听罢连连摆手,“别给胡叔叔打电话了,跳完舞还得跳崖呢,你要是跳了,妈咪回来就会把我宰了的,那我们两个都玩完了,一点都不合算,我还是去打针吧……”
盛茗徽又心疼又好笑,抱着池韫踱到自己房间拿看病所需的证件。
池韫趴在盛茗徽肩上,情绪缓和了些,见盛茗徽房间里有件衣服很眼熟,问道:“那是妈咪的衣服吗?”
盛茗徽回头看了一眼,说:“是啊,上回你趴树上睡觉,你妈咪就是用这件衣服把你包起来的。”
又想妈咪了,池韫眼睛里又涌出泪花,“那现在也包起来吧……”
盛茗徽拿起衣服,披池韫脑袋上,将崽崽严严实实地裹住。
人没在,气味在,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取一些妈咪专属的安全感。
“勇敢啊,我们勇敢。”盛茗徽对衣服里的小家伙说。
衣服一包,池韫更想念龙奚了,眼里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盛茗徽把通讯器往衣服里递,说:“给妈咪打个电话吧,问她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