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其庸耕於李四之家,以工抵债,兼以养德,令李四博善人之名。
这……这文辞未免太过粗疏,毫无风骨可言!”
“而且这字跡……匠气太重,像是临时抱佛脚练出来的。”
“依下官看,此卷当黜落!
否则,置圣人教化於何地?
若让此等市井之徒中了秀才,岂不是让我江寧府士林蒙羞?”
其他几位考官也凑了过来,看了几眼,纷纷摇头。
“確实俗了些。”
“大人,此卷若取,恐遭士林非议啊。”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秉谦身上。
陆秉谦接过卷子。
他看著那一个个方方正正,仿佛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字,看著那句虽然有些彆扭,但却透著一股子实诚劲儿的“两全之策”。
他笑了。
“俗吗?”他反问道,“老夫倒觉得,这才是真的……雅。”
“雅?”眾考官面面相覷。
“诸位。”
陆秉谦站起身,拿著那份卷子,走到了眾人面前。
“你们只看到了算计,却没看到这考生的……人情。”
“他是在算帐,是在讲理。
但这考生,虽然看起来十分直白,但却是在……做人。”
“他不仅想到了还钱,还想到了如何化解两家的恩怨。
让张三赎罪,让李四得名。
这不仅仅是判案,更是……调解。”
“治大国如烹小鲜。
有时候,这种看似和稀泥的市井智慧,比那些冷冰冰的律法条文,更能安抚人心。”
陆秉谦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大夏缺的,是写锦绣文章的人吗?不,我们不缺。”
“我们缺的,是像这样,能弯下腰,去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是能听懂百姓话,能解百姓忧的人。”
“此子虽文辞粗疏,但心正,法活。
若是做个亲民的县令,未必比那些满口仁义、却不知民间疾苦的清流差。”
他看著那位年长的副主考官。
“你说这会遭士林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