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的声音有些乾涩,目光在厅內眾人脸上扫过。
“寧阳新政,靠的就是丝绸贸易。
如今他买断了所有的原料,我们的作坊就得停工,工人就得失业,商户就得违约。”
“不仅是江寧府。”
他从怀里掏出几封刚刚送到的急报,拍在桌上。
“寧阳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魏公公的人,直接在运河的几个关键隘口设了卡。
不查別的,专查生丝和染料。凡是运往寧阳方向的,一律高价截留。
若是商户不肯卖,便以织造局徵用的名义强行扣押。”
“长洲县那边更惨。
赵县令刚推行新政不久,本就立足未稳。
如今货源一断,那些原本就被迫加入商会的豪强们立刻反水,正在县衙门口闹事,逼著县令退还入会费,甚至扬言要砸了商会。”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雪花般飞来。
厅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辞紧紧攥著摺扇。
他出身商贾,最是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先生,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他咬牙说道,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生意场上,讲究的是公平买卖。
他魏公公凭什么仗著皇商的身份,强行买断所有的货源?
这是破坏规矩!这是与民爭利!”
李浩则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打著算盘,额头上全是冷汗。
“先生,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如果按照魏公公的收购价,生丝每担涨了三成,染料翻了一倍。
我们的作坊如果想要復工,成本至少要增加四成。”
“可是我们的订单价格是锁死的,如果按这个成本生產,每卖出一匹布,我们就要亏二两银子。”
“寧阳商会现在的流动资金,根本撑不起这样的亏损。
不出半个月,我们就得……破產。”
这就是最现实最残酷的帐本。
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张承宗听了这话,更是忧心忡忡。
他想起了寧阳县衙门口那些惶恐的眼神,想起了那些嗷嗷待哺的孩子。
“先生,如果作坊停工,那几千名织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