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时大大咧咧,此刻的手却稳如磐石。
墨不是普通的墨,里面掺了少许磁石粉末。
这也是陈文之前定下的规矩。
虽然现在还没法检验磁性,但这独特的墨色光泽,却是一般墨汁模仿不来的。
刷墨,铺纸,施压。
动作行云流水。
当王德发小心翼翼地揭开纸张时,一张蓝黑色的,散发著神秘光泽的票据初胚,便呈现在眾人眼前。
看著这张初胚,张承宗忍不住嘆了口气,眼中既有讚嘆也有担忧。
“先生,这张纸要是发出去,不知会有多少人为此疯狂。”
陈文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承宗,刀在厨子手里是切菜,在凶手手里是杀人。
这券本身无罪,它能救活寧阳的作坊,能让织工有饭吃,这就是善。
至於人心贪婪引发的风波,那是我们需要去引导和控制的。”
张承宗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但这还只是个半成品。
接下来,是赋予它灵魂的时刻。
李浩走上前,手里拿著一只极细的狼毫笔和那盒紫金硃砂。
“编號。”
他在票据的右下角,用极小的馆阁体,写下了一串数字:甲字零零壹號。
这不仅仅是编號,更是这一万担生丝的身份证。
每一张券的流向,未来都將在商会的帐本上查得清清楚楚。
“验明正身。”
周通走上前,手里拿著一枚特製的钢针。
这是他之前设计的“暗记”环节。
他对著票据左上角那朵看似不起眼的祥云,飞快地刺了几下。
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到几声轻微的“噗噗”声。
这几针下去,就在纸上留下了几个肉眼难辨的针孔。
只有拿著特製的透光板,才能看到这几个针孔排列成的特定图形。
至此,这张纸在技术上已经无懈可击。
但它还缺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它从废纸变成黄金的东西。
权力。
陈文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两位大人,拱手一礼。
“请大人用印。”
李德裕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了那方象徵著江寧府最高权力的官印。
这方印,平时用来判人生死,用来徵收钱粮。
今天,它將用来为一个疯狂的商业构想背书。
他的手有些颤抖,转头看向叶行之,苦笑道:“叶大人,这一印下去,咱们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叶行之抚须而立,呵呵笑道:“德裕,路是人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