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跳板被踩得吱呀作响,仿佛隨时都会断裂,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顾少爷!”
一个满脸胡茬,赤著上身的船老大跳上岸,对著顾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熏黄的牙齿。
他是漕帮的一个小头目,人称“浪里钻”,平时最是桀驁不驯,连官府的帐都不买。
但此刻,他对顾辞却是满脸的服气。
“您就放心吧!
这片芦苇盪就是咱们自家后院。
別说是那帮只会吃乾饭的官兵,就是龙王爷来了,也得迷路!
咱们这些兄弟,哪个不是在水里泡大的?”
“老张头,这次要是成了,我请你喝全江寧最好的酒!
而且,你的那条破船,商会出钱给你换新的!”顾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感情好!”老张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不过顾少爷,酒不酒的倒是其次。
俺们就是想爭口气!
那魏阉把咱们当狗看,封了码头不让咱们吃饭,咱们就要让他知道,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旁边一个盐帮的老大也凑了过来,吐了一口唾沫:“就是!
咱们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好歹。
寧阳那边的织工也是苦命人,咱们这是在积德!
要是能顺便气死那个老阉狗,那就是积大德了!”
“说得好!”顾辞大手一挥,道,“那就咬下他一块肉来!
让他知道,这江寧府的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装船的速度极快。
不到一个时辰,数百车粮食就被化整为零,装进了那两千多艘小船里。
每一艘船都不满载,吃水很浅,正好可以在这浅滩芦苇盪里穿行。
“撤!”
顾辞再次挥动令旗。
“灭灯!”
那一盏盏萤火瞬间熄灭,整个芦苇盪再次陷入了黑暗。
“哗——哗——”
划水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显得更加急促。
船队开始缓缓移动,向著下游的寧阳方向驶去。
“李浩,赵大人,这里交给你们了。
我隨船队走。”顾辞跳上一艘小船,对岸上的两人挥了挥手。
“保重!”李浩和赵守正齐声说道。
看著船队消失在夜色中,赵守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李浩说道:“贤侄,咱们也快撤吧。
这动静不小,魏公公的人怕是很快就要察觉了。”
李浩点了点头,正要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