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浪费。”张承宗指著那些空白处,“这一张纸就要三文钱。
您这么留白,一张报纸能承载的內容少了至少三成。
这意味著我们要多印三成的纸,多花三成的钱。
咱们本来就是免费发,这成本……”
李浩在一旁听得直点头,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咔咔响:“是啊先生,我刚算了一下,如果按您这个排版,咱们的预算得超五百两!”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张承宗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有辱斯文。”
“自古以来,圣贤文章,皆是严谨充实,方显敬意。
您这把文章切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
若是让士林看到了,定会讥笑我们轻浮,草率,甚至说我们……数典忘祖。”
“数典忘祖?”
陈文笑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示意张承宗也坐下。
“承宗,你读《大夏律》,是一口气读完的吗?”
“自然不是。律法浩如烟海,需得逐条研读,反覆推敲。”
“那你读的时候,是不是也会用硃笔圈点断句?是不是也会在重点处折角標记?”
“那是为了方便记忆。”
“那为什么我们在印的时候,不能直接帮读者把这些圈点、標记做好呢?”
陈文指著那张拼贴好的报纸。
“分栏,就是帮他们断句,
留白,就是帮他们標记重点,
大標题,就是告诉他们这一页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们是在帮读者省力气,省时间。
这是对读者的尊重,也是对文章的尊重。
如果一篇文章写得再好,却让人读得头晕眼花,最后扔在一边,那才是对文章最大的褻瀆!”
见周通还在犹豫,陈文站起身,拿起那张拼好的报纸,贴在墙上。
“来,我们做个实验。”
他指著其中一栏经过分栏处理的文字。
“周通,你站在这儿,读这一段。”
然后,他又拿出一张传统的密排样刊,贴在旁边。
“李浩,你读这一段。”
“开始!”
两人同时开始阅读。
周通的视线在短栏间快速上下扫动,毫无阻滯。
而李浩的视线则需要在长长的行文中左右大幅度移动,甚至好几次读串了行,不得不停下来重新找位置。
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我读完了!”周通大声说道,气息平稳。
而李浩还在那里眯著眼睛,手指指著字,磕磕绊绊地念著:“……魏公公……之……之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