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农家子弟,最懂这些话里的弯弯绕绕。
“太爷,您说您没亏待过大家?”张承宗指著台下那个衣衫襤褸的赵老汉,“那赵大叔借了您一斗米,还了三年还没还清,最后连牛都被牵走了,这也是没亏待?”
“那是他自己不爭气!”赵太爷反驳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赵小妹呢?”苏时也站了出来,眼中含泪,“她为了给婆婆买药,去作坊做工,凭力气赚钱,怎么就成了不守妇道?您要把她沉塘,这也是没亏待?”
“那是为了正家风!”赵太爷怒喝,“女人拋头露面,就是伤风败俗!”
“伤风败俗?”李浩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算盘,“太爷,咱们还是算算帐吧。
您不让女工去做工,每个人每年少赚二十四两银子。
全村几百个劳力,就是上万两!
您为了您那点家风的面子,断了全村人的財路,这就是您说的没亏待?”
“您要是真为了大家如,为什么不把自己家的钱分给大家?
为什么还要收那么高的利息?
您这分明是把大家当猪养,养肥了再杀!”
“你……你……”赵太爷被懟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没想到,这几个书生的嘴皮子这么利索,每一句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台下的村民们听了,刚软下去的心又硬了起来。
“是啊!太爷,您说为了我们好,可我们越过越穷啊!”
“人家张相公可是带著別人开荒种地,李管事在商会给大家发工钱的!
您呢?除了收租子还会干啥?”
人群中,赵文举看著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虽然不敢明著站出来,但在心里已经给这几个书生磕了一百个头。
“骂得好!
这老东西,装了一辈子圣人,今天终於被人扒了皮!”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陈文戴著斗笠,静静地看著。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几个便衣护卫已经手按刀柄,隨时准备衝上去救人。
陈文小声对他们说道,“时刻注意,不能让大家收到伤害。
不过现在先不著急。
让他们自己把这齣戏唱完。
只有让他们彻底绝望,才能彻底觉醒。”
台上,赵太爷见辩论不过,终於撕破了脸皮。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別怪我不客气!”
“来人!给我砸!把这戏台子给我拆了!把这帮妖言惑眾的书生给我打出去!谁敢拦著,一起打!”
“是!”
几十个家丁挥舞著棍棒,嗷嗷叫著冲了上去。
“我看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