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宗嘆了口气。
“可是若是真判他偿命,我又觉得有些过了。
毕竟他没动手,若是因此就杀了他,似乎又有违慎刑之道,是为不忍。
这仁与忍之间,到底该如何取捨?
学生有些糊涂了。”
“糊涂什么?律法就是律法,哪有那么多仁与忍?”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周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手里翻著那本被他翻烂了的《大夏律》。
“承宗,你那是道德审判,不是法律审判。”
周通指著书上的一行字。
“《大夏律》写得清清楚楚:斗殴杀人者抵命。
杀人罪,必须要有杀人的行为,要有致死的伤痕。
张三动手了吗?没有。
王五身上有伤吗?没有。
他是被气死的,也就是病死的。
如果骂人就要偿命,那以后两军阵前叫阵,骂死敌將是不是还得判刑?”
周通合上书,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这连斗殴都算不上,顶多算詬骂。
按《大夏律》,骂人最重不过是笞刑,也就是打屁股。
如果因为王五自己气性大死了,就要张三偿命,那以后谁要是看谁不顺眼,直接气死在他面前,岂不是就能把对方讹死?
所以我的判决是:按詬骂罪,打五十板子,结案!”
“不行!”
李浩在一旁听得直摇头。
“周师兄,你这样判,王五的家属能服吗?
人家好好一个人,被骂死了,结果凶手就挨顿板子就没事了?
这要是传出去,百姓会怎么想?”
三种观点,在议事厅里激烈碰撞。
王德发觉得这是倒霉,张承宗陷入了两难,周通坚持死磕法条,李浩担心民愤。
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文看著爭论不休的弟子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好了。”
陈文敲了敲惊堂木。
“都坐下。”
“你们吵架,不是因为你们说的不对,而是因为现在的《大夏律》太粗糙了。”
陈文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把“张三”和“王五”圈在了一起。
“现在的律法,把杀人偿命和欠债还钱混在了一起,把故意的恶和过失的错搅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