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周通翻到了契约的最后一页。
“第四,水位红线。”
“前面三道防线,防的是恶人,防的是贪婪。
但还有一种情况,是我们必须防的,那就是天灾。”
一直没说话的苏时,此刻突然抬起头。
“周师兄说得对。
如果大旱一直不停,如果老天爷就是不下雨。
白龙渠里的水越来越少,到最后,连下游老百姓保命的两千四百方水都不够了怎么办?”
苏时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看到了那最绝望的场景。
“那时候,如果李宗翰拿出天价,一百文甚至一两银子买一桶水!
下游那些快饿疯了的穷人,为了眼前的银子,会不会把最后一口保命水卖给他?
卖了水,桑树活了,李宗翰赚钱了。
可是全村的老百姓呢?
拿著银子却买不到一粒粮食,最后活活饿死!
这契约,岂不是成了杀人的帮凶?”
苏时的问题,让大家都沉默了。
是啊,在极端的生存危机面前,任何商业交易都有可能变成富人剥削穷人生命的屠刀。
“所以,契约的最后一条,是为老天爷留的。”
周通指著沙盘上那个代表大坝的位置。
“我们要在白龙渠的大坝上,刻下一条朱红色的水线。
这条线,代表著下游百姓最低的生存用水量。
契约规定,一旦水位降至这条红线之下,视为大灾之境!”
“此时,所有的水票买卖,即刻废止!
无论李宗翰出多少钱买超额水,水利商会也不卖。
如果他想向村民买水票,那无论村民愿不愿意卖,任何交易都不被承认!
所有剩下的水,一滴也不准浇桑树!
必须由公议所统一分配给口粮田,只为活命!”
“违者,可报官府,按罪论处!”
这段话一出,大讲堂內鸦雀无声。
在商业利益和生命底线之间,周通毫不犹豫地用冰冷的律法,画出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大讲堂內短暂地寂静之后,张承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
“有了这条红线,不管老天爷怎么作威作福,老百姓心里就有底了!”
农家出身的他,太知道这种天灾对於种地人的打击了。
李浩也称讚道:“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