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锄头镰刀,那是他们原本准备的武器。
此时此刻,他们像孩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向河床。
“扑通!扑通!”
无数人跪倒在泥水里。
他们任由那浑黄的渠水打湿他们的衣服,糊满他们的脸庞。
有的人抱著头,在泥地里嚎啕大哭,那是积压了几个月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有救了。
我们的庄稼有救了!”
一个老农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对著堤坝的方向,对著李德裕,对著陈文和他的弟子们,重重地磕了下去。
“多谢李青天大老爷!
多谢致知书院的恩公啊!
你们是活菩萨啊!”
紧接著,成百上千的村民,纷纷跪倒在地,衝著大坝磕头。
“多谢恩公!”
“致知书院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那声浪比渠水的轰鸣还要巨大,直衝云霄。
站在高坡上的陆文轩,看著下方这宛如神跡的一幕。
“以利驱人,以法立威,以仁收心。”
陆文轩看著被村民们视为神明般仰望的顾辞等人,笑著摇了摇头,嘆服又羡慕。
“不费一兵一卒,不花朝廷一两银子。
硬生生地在这乾旱的死局里,挖出了一条活路。
陈山长教的这些弟子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顾兄,你这纵横之术,也著实厉害。”
而在人群的最外围。
孟砚田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一棵老柳树下。
他没有像村民那样狂欢。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奔涌的渠水,看著那些跪在泥地里又哭又笑的百姓,看著那个曾经囂张跋扈,现在却满脸堆笑掏钱的豪强。
两行浊泪,无声无息滑落,打湿了花白的鬍鬚。
“原来,这就是陈文所说的实务。”
“不用圣人说教,不用刀枪镇压。
仅凭一张算盘,一纸契约,就能把人性的贪婪关进笼子里,把这绝望的死水变成生机勃勃的活水。”
这三十年来,他日思夜想,苦苦寻觅却始终抓不住的东西。
今日却真真切切地看到了。
孟砚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里,有三十年的委屈,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看著不远处那个年轻山长陈文。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这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年轻的山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