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说得轻鬆,但陆文轩听在耳朵里,却像是听那街头说书中的神人一般。
那日在李家门外他还亲眼目睹了他用一炷线香打开大门,惊为天人。
不过,他没提他在暗中观察的事儿,假装还是第一次听到,夸讚了一句。
“用线香开门,恩威並施,顾兄大才!
你们致知书院的人,算计起人心来真是一套连著一套,让人防不胜防。”
陆文轩感慨地摇了摇头。
“不过顾兄,你今晚出来,就是为了来跟我说这事儿吗?”
顾辞放下了酒杯。
“那肯定不能特地来跟你炫耀一番。
文轩兄,我是奉了先生之命,来给你送一阵风的。”
“风?”
“对,今科乡试考题的风向!”
顾辞身子微微前倾,即使在这江心画舫上,也显得极其谨慎。
“文轩兄,咱们是知己,所以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先生通过推演近日江南的种种局势,以及朝堂上对实务的渴求,已经断定了一个方向。”
“先生断言!”顾辞盯著陆文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今科乡试,无论是经义还是策论,其终极风向,必然是这八个字,斥虚崇实,实政为王!”
“斥虚崇实……实政为王……”
陆文轩喃喃自语。
他太清楚在考前能得到这样一句方向性定调,是何等的价值连城!
如果大家都在准备传统的性理文章,而考官却想看务实的策论。
那一旦方向错了,文章写得再好也是南辕北辙!
“顾兄,你们连这都能推演出来?”陆文轩转过身,十分感动。
他知道这种的判断,任何一个书院都会死死捂住,绝不会透露给外人半句。
可顾辞却就这么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这个竞爭对手。
顾辞道:“我们先生,那可不是一般人。”
陆文轩点了点头,“这倒是。”
顾辞继续道:“文轩兄,但你切不可因为风向是实政,就忽略了文章的文采。
先生说了,能当上主考官的,骨子里依然是个文人。
所以,你这最后的衝刺备考,千万不要去迎合沈维楨那一套空洞的性理之学,但也別丟了你世家公子的文采!
你要做的是把你对实务的见解,用你最擅长的辞藻包裹起来!
既有治国之策,又有宗师气象!
这才是拿下今科高分的不二法门!”
陆文轩听完,犹如醍醐灌顶。
他看著眼前这个坦坦荡荡的年轻人,心中一阵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