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这把稳了。
然而,在贡院的另一角。
一身白衣的陆文轩,看著木牌上的题目却没有急著动笔。
他轻轻转动著手中的毛笔,眉头微蹙。
“生之者眾,食之者寡……”
陆文轩喃喃自语。
若是在两个月前,若是没有那本五三和顾辞所说的实务风向。
他一定会写出和谢灵均类似的文章。
可是现在,当他再次看到这句熟悉的话时,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致知书院那些人的影子。
他想起了李浩在商会里拨动算盘时那精明而自信的眼神。
想起了张承宗在泥潭里丈量水流时那浑身泥泞的背影。
想起了顾辞在画舫上,將那本《五三》推到他面前时那句狂妄的“我们才是大夏的未来”。
“节用真的能富国吗?”
陆文轩在心里问自己。
“圣人说生之者眾,难道就只有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才叫生吗?
我陆家世代经商,商贾通流货物,互通有无,难道不是在生財?”
陆文轩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顺著这条路写下去,他的文章將会偏离那套绝对的正统,甚至可能会被一些老顽固考官判为离经叛道。
但如果让他再写那些君子固穷的陈词滥调,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顾兄。”
陆文轩看向顾辞號舍的方向。
“这套《五三》,我可是看完了的。
今天我就借你们的新风,来酿一壶不一样的酒。”
陆文轩眼神一凝,提笔落墨。
他决定打破传统的束缚,將破题的重点放在了商道之上。
“財之恆足,非独赖农夫之耕,亦需商贾之通。
工商皆为生財之本也。”
他的文章依然保持著特有的宏大气象,但那文章的骨架和灵魂却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知道要往实务上靠,这一年来他也一直在关注各种实务和自家的生意。
但毕竟没有像致知书院那些人一样,亲自去泥地里滚过,去帐房里算过。
所以写到具体如何通商生財时,终究略显匱乏。
不过他对自己的改进已经很满意了。
陆文轩看著顾辞的號舍那边,心中暗嘆,“有了这层皮,至少能过关。
至於那最硬的血肉,就看你们这群妖孽怎么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