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泥土的厚重。
“生之者眾,为之者疾。”张承宗看著题目,眼前浮现出的是寧阳屯田区那些挥汗如雨的流民,是白龙渠边那些为了两方水拼命的老农。
“老百姓为啥不愿生財?
为啥干活不快?”
张承宗在心里默默回答自己。
“因为他们怕!”
“怕种出来的粮食被地主收走,怕修好的水渠被豪强霸占!
没有自己的地,谁会拼命干活?”
张承宗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用那些晦涩的典故,而是直接把先生教的恆產论和定分止爭,用最质朴的语言写了上去。
“民之生財,在乎心安。
心之安处,在乎利有所属。”
“若天下之田皆为公有,或为豪强所並,则如一兔走而百人逐,民不思耕,而思夺,此公地悲剧也。
如此,何来生之者眾?”
“唯有定其名分,使农有其田,工有其器。
有恆產者方有恆心。
民知其所获皆归己有,必星夜劳作而不辞其苦。
此乃为之者疾之根本!”
张承宗的文章,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半点虚偽的粉饰。
它就像是从乾裂的土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充满了最真实的生命力,句句都戳在最底层的民生痛点上。
……
而在周通的號舍里,这篇《大学》的经义,却被解构成了另一种冷峻的色彩。
“財恆足……”
周通眼神如冰。
“財富的积累,不仅需要生和为,更需要守。”
“没有规矩的財富,就像是抱著金砖走在闹市的小儿,迟早会被人抢走。”
周通回忆著之前他做过的各种实务。
生丝券的制定,赵家村的析產兴业令……
沉思良久,他提笔將他最擅长的律法思维完美地融入了八股之中。
“財之生也,需以法护之。
用之舒也,需以契束之。”
他將重点放在了如何保障生之者的权利上。
“若无严明之法度,则豪强巧取豪夺,生財者反受其害,安能持久?”
他將“用之者舒”解释为官府在財政支出上的透明与契约精神,而非单纯的省吃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