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主路先修到镇,我们大队自己出劳动力修条路出去对接。”年轻人点头。
“那得用多少劳动力啊?不要生產了?”邓老汉摇头嘆息。
修路。
那是要人命的苦活。
刮民党当时说修,结果骗人的,卷了钱就跑。
现在重修,又得花多少钱和出多少劳动力?没钱没粮,即使是青壮的身体,天天喝稀粥、吃番薯的日子,这样的苦活又能顶几天?修路是好,但千万不能累出人命,否则,人家一家老小上门要说法,工作就难做了。
在他看来刘书记別的都好。
就是太年轻。
上面说什么都相信,不懂得转变。
修路可以慢慢的修嘛,等县里的主路修好了再说,反正不违背政策就行。实在不行,让县里干部下来看看实际情况,他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这大山地方修路出去。
谈何容易。
“生產和修路,两不耽误,我给县里拍胸口打过保证了。”年轻人一说眼睛仿佛有光芒亮起,“县里体谅我们的难处,会给予钱粮支援。等下我回去写红纸,贴告示,告诉他们新政策,乡亲们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县里能给多少钱粮?”邓老汉有点意外,不向民眾收钱,反而有拨款?
如果是真的。
那么这个新来不久的共產党比过去的刮民党要好太多了。
年轻人脸庞在朝阳的照映下,红通通的:“县里点名问我能出多少人,我说至少能出一千人。”
“刘书记,你————”邓老汉忍不住一拍脑门,你呀,太年轻了,以前没当过领导,不知道层层加码,数字怎能往大里报呢?你说一千,县里会给镇里派一千五的任务,然后镇里会给咱们派两千的任务,咱们整个大队男女老少加起来一共三千多人,哪能凑得出两千劳动力?
一千也够呛!
除非大家都扎起脖子不用发愁吃喝了。
要不然哪里供得起一千劳动力不忙农活去修路?
“老邓,你不用担心,领导拍著我的肩膀,表扬我们大队积极呢!”年轻人嘿嘿地笑。
“光表扬有什么用?”邓老头直翻白眼,你这种大傻子主动出头挑大担,换我,我也拍你肩膀表扬你。
“不是光表扬啊,领导说了,县里会发给我们每人一套工作服,就是我这身,这个样式,一千套修路工具,锄头铁锹锤子铲扁担箩筐之类。最重要的是,所有出工干活的人,包两顿乾饭,而且一顿还有肉。如果三个月內,路能修出来,县里还將奖励我们大队五千元。我们可以要钱,也可以用这钱给大队买物资。”年轻人说得无比自豪。
“这是真的?包两餐还带一顿肉?”邓老头简直疑为梦中,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要是真的。
那我也参加修路。
別看我老了,但我一身力气跟年轻人差不了多少,撑船都不在话下,更別说修路了。
“除了修路这个任务之外,还有好消息,从下半年开始,国家不收公粮啦!如果我们有粮食多的出售,国家还包收,咱们老百姓以后是真的翻身了。”年轻人滔滔不绝。
“不可能,刘书记,你一定是弄错了!”邓老头坚决不相信。
做梦呢?
哪有官老爷不收税不收粮的。
不收农民的粮食,他们靠什么收入养活自己?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钱和粮食,养活他们的工作人员和军队吧?
这种事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肯定是刘书记太年轻,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人家压根就不是这个意思。
“瞧你说的,老邓,这种大事我能弄错吗?我跟领导反覆確认过,全场那么多人听见的,这怎么可能听错呢?还有红头文件,发到大家手里的,这能错?我今天只是提前赶回来,通知大家这个好消息,后面县里还会有专门的干部下来,亲自跟大家说明情况的。听说到时候会放电影,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看————你可能不知道电影是什么东西,我也是前天第一次看见。哎,没法跟你说明白,总之你到时候搬个小凳子,到大队对面的大坡地,等著看就行。”
年轻人说完。
看见老邓头还在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