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让他们感觉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向著这样的存在衝锋?
手中的长矛恐怕连对方的脚踝都碰不到吧?
他们不是傻子,很清楚现在他们所面对的,根本不是战爭,而是自杀,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顿时,恐慌在湿冷的空气中加速蔓延,原本就因为刚才的打击而散乱的阵型,此刻变得更加支离破碎。
士兵们下意识地互相靠拢,却又本能地想向后退缩。
图斯骑在马上,锐利的眼睛扫过下方一片死灰般的面孔,看到的却是无尽的恐惧、茫然和退缩。
他心中那股因绝境而生的决死之气,瞬间被无力感和愤怒所取代。
这些士兵,平日里也能算得上是合格的战士。
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人的勇气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吗?
他强压下胸腔內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悲凉。
隨后便准备再次怒吼,点名让那些跟隨自己最久、最为忠诚悍勇的核心精兵出列,率先发起决死衝锋。
以期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点燃这濒临熄灭的战意。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微弱颤抖,带著哭腔和畏缩气息的声音,钻入了图斯的耳膜:“父、父亲————算、算了吧————那那根本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它和经书里说的神明————还有什么区別?
要知道,我们都是凡人啊,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对抗这种————这种怪物————”
这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哀求与绝望,正是从他身后那辆华丽马车里传出。
声音的主人,来自他的儿子安纳森。
图斯闻言,身体猛地一僵,隨即霍然回头!
他的独眼之中爆射出厉芒,死死盯住了马车车窗后那张探出来的,肥胖而毫无血色的脸。
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在安纳森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肆意横流,將刻在骨子里的懦弱与卑怯清晰地暴露在风雨之中。
这张与他有著几分相似、承载著他家族血脉和希望的脸,此刻在图斯眼中,却显得如此丑陋陌生。
顿时,暴怒如同火山喷发般,直接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原本铁青的面色,“唰”的一下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部!
显然,他红温了。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孬种!给我闭上你的狗嘴!”
图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尖利,宛若砂纸摩擦。
“大军临阵,主帅誓死!我正要带领勇士们为了帝国荣誉做最后一搏!
你!我图斯的儿子!未来的家族继承人,竟然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动摇军心、贪生怕死的屁话?!
你简直丟尽了我图斯家族列祖列宗的脸!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种?!我真该在你出生时就一把掐死你!!”
暴怒的咆哮声如同雷霆,炸响在马车周围,图斯言辞恶毒得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著安纳森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和尊严。
安纳森被骂得浑身剧颤,像往常无数次那样,深深地、几乎要將脑袋埋进胸膛里般地低下了头,整张肥胖的脸庞被马车的阴影所笼罩。
只有那不住颤抖的肥硕身躯,足可见他內心情绪有多翻滚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