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案上佳肴也消耗了不少。
徐澜白玉般的脸庞上依旧是一片清明,眼神澄澈如初,不见半分醉意。
他若不想醉,那么无论饮下多少凡尘佳酿,酒精也无法对他超凡的躯体產生丝毫影响。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李世民,那原本威严的面庞上却已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也较平日多了几分飞扬的神采。
显然,这位天可汗在心情放鬆与美酒共同作用下,已有了几分酣畅的醉意。
李世民忽的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带著醉意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望向徐澜,脸上带著坦诚而又难掩好奇的笑意。
他声音比平时略高,带著酒后的几分隨意,开口询问道:“国师————说起来,朕这段时间以来,心中便一直存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徐澜闻言,语气淡然地开口:“陛下但说无妨。”
言语之间,他还看似隨意地轻轻抬了抬手。
下一刻,便见放置在远处桌案上的一碟瓜果,竟自行凌空飞渡而来,好似被赋予了灵智与生命,稳稳噹噹地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上。
这一幕神乎其技,引得侍立一旁的宫女內侍们纷纷低呼,又赶忙掩口垂首,不敢直视。
李世民对这般仙家手段早已见怪不怪,他点了点头,借著酒意,將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和盘托出,笑道:“国师————您自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顿了顿,组织著语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总不会真的只因朕当时夜半独酌,心有所感向苍天请求对饮,您便因此而下凡了吧?”
“哈哈,此种说法,若是放到民间志怪话本当中,流传到后世,倒不失为一桩引人遐想的奇闻趣事。”
“只是放在现实之中,细细想来,未免显得有些不切实际————甚至,有些过於儿戏了。”
李世民的目光紧紧锁定徐澜,语气渐渐变得郑重而深沉。
“换言之,朕想问的是,国师您此番下凡这一趟,停留人间,究竟————是需要什么呢?或者说,意在何为?”
他这番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大胆,显然是真將徐澜视作了可倾谈的对象,而非仅仅是需要敬畏供奉的仙神。
徐澜闻言,神情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对方问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而李世民与他对视著,眼神灼灼,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著徐澜的回答。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接下来徐澜要说的话,其內容恐怕会石破天惊,足以让如今强盛的大唐、乃至整个已知的天下格局,都为之动盪,为之改变。
毕竟,经过丽质这一路上的口述,他也更为清晰地知晓了,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少年,究竟在辽阔的天下留下了何等煊赫的威名与足跡。
从大唐到天竺,再到遥远的欧罗巴诸邦、广袤原始的非洲大陆、神秘璀璨的玛雅帝国————
在如此之多的地方与文明之中,自家这位国师,都是以无可爭议、凌驾眾生的神明姿態降临,被万民敬畏朝拜。
对方所实际拥有的地位和掌握的力量,若是真有意图,足可轻易顛覆像大唐这般庞大的帝国,重塑整个世界的秩序。
暖阁內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响,以及窗外隱约传来的夜风声。
酒液的醇香似乎也凝固在了空气里,所有侍从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不敢打扰这重要的时刻口没让李世民等待太久,在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后,徐澜缓缓放下了那晶莹剔透的玉杯,发出了清脆的磕碰声。
他目光掠过窗外洒入的皎洁月华,隨后重新看向李世民,缓缓开口道:“需要什么?我倒是————並没有特別需要的东西。”
他的声音极为平和。
“因为,凡是我此刻所需的物事,现在————其实已经和在我囊中无异,唾手可得。”
李世民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凛然,但並未出言打断。
只见徐澜忽而展顏一笑,那笑容在朦朧烛光与清冷月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动人心魄。
月华如水,悄然洒落在他不染尘埃的白色袍袖肩头,以及那如墨渲染般的顺滑髮丝之上,光晕流转间,恍若真正的仙人偶露凡尘,风华绝代。
他语气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继续说道:“不过我倒是挺想看看,经我予以歷练,见识过四海风光、经歷过诸般磨礪之后的李承乾,待他归来————”
“是否能和你这位开创了贞观盛世、文治武功皆堪称典范的大唐帝王————好好爭锋一番。”
他的话语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隨即拋出了一个更震撼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