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这场民变是可控的,毕竟挑起风浪的是党人,也就是各地豪族,他们不会让民变演得太过,否则他们必受损严重。
若要平息这场覆盖天下的民变,天子必须依赖各地清流,也必须依赖我袁氏。
那就可以逼迫天子杀宦官,解党锢,任用清流,改变政体……
那时,无人会听天子旨意,只会听我袁氏之命。
这不是为了皇位……若事成,将来历代天子都得仰我袁氏鼻息。
而且,我们是为了诛灭阉宦国贼,是正本清源,是天下楷模应该做的事,不是强取权利。
若事成,我袁氏必会被称为圣贤门第,甚至可以建立世袭名门——代代都可以是大将军或太师。
但是……
就在一切都颇为顺利时,张角却有了别的想法。
族父的算计和对天子的胁迫,竟成了一场真正的天下大乱。
但这场动乱仍然可以平息,只是多了些波折。
天子让大将军何进平乱,我被何进征辟入府。
何进此人颇为单纯,处处想学名士,却不知名士的这个‘名’到底是何物。
我让何进借此机会壮大自身,让何进掌控更多实力与宦官相争,使其反而成了我袁氏的助力。
族父助皇甫嵩平了黄巾主力,张角被杀,族父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部分——天子解了党锢,用了清流,族父也成了清流领袖。
只是未竟全功,天子和阉宦势力尚在。
族父让我联络清流党人,联络各家豪族,试图以张温控制兵马,再度借着凉州叛乱逼迫天子让步。
他还想再来一次。
可是,张角已经给其它匪类开了个头。
黄巾乱后,全天下的匪类全都自称黄巾,分不清谁真谁假,且个个都有了别的心思。
想要用天下胁迫天子,至少要能控制天下才行……
这天下已经彻底乱了,不是各家豪族联手就能平定下来的了……或者说,这天下的豪族,心思已经不同了。
其实,若是族父早些让我得知事情原委,若是把一切都告诉我,若是多给我些时间,也不至于变成这般模样。
想要胁迫天子,原本并不需要利用太平道的。
可族父……并不信任我。
原来,即便天下人视我为楷模,即便我已身具海内之望,但袁氏族内却仍然视我为庶子,视我为私生,视我为门客……视我为一把可用的刀罢了。
后来天子驾崩,我兵进雒阳,没有去救族父,也没有搭救袁基。
我有我的路,我也不再信任他们。
只是,我的路上,一直有个绊脚石。
刘备在雒阳坏了我的大事,又在成皋破了我的联军,还用一份流传甚广的画册毁了我的名望……
我早该杀了他的……
当年他犯法落罪,我就不该放过他!
可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谁知道我袁本初会走到这一步呢?
现在,我已经用尽了手段,可还是迈不过这块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