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摊了摊手:“段忠明已经表露忠心,又有领军之才,还陈告了讨伐凉州之策,且颇有见地……那陛下当然会以他为主将。”
李傕闻言呆立当场。
所以说混个脸熟真的很重要……
旁边端着酒壶正在为李傕添酒的陈到,脸皮子抽搐了一下,但随后又面无表情的继续倒酒,显然是在强忍笑意。
“很多事原本很简单,但总是有人会把事情想得很复杂……”
刘备上前拿过酒壶,挥手示意陈到离开,自己站到李傕面前亲自斟酒:“便如稚然兄与段忠明之隙,你与段忠明本无仇怨,不过口舌之争,为何会成生死之敌?”
李傕见状赶紧举杯躬身:“并非李某与段煨争斗,是段煨诬陷李某袭击天子仪仗……”
刘备点头斟酒:“天子仪仗于华阴以西被劫,且华阴杨氏族人为护送仪仗被杀。段忠明驻军华阴,有护卫乡土之责,杨文先请段忠明查问此事,原本合理合法。段忠明也说他去你营中问过你,可有此事?”
李傕点头:“确实来问过,李某也曾好言相商。但段煨却认定此事就是李某做的,非要诬陷李某……”
“稚然,我知道此事非你指使,但你因公事辱及段忠明也是事实。”
刘备笑道:“其实你只要稍微想想便该知道……在华阴,除了段忠明之外,谁最容易劫走杨定运送的仪仗?为何杨文先只让段忠明来过问,他自己却不出面?”
“本来很简单的事,却使你与段忠明成了私仇,此事利了谁?”
李傕端着酒樽沉默着。
旁边座上的郭汜哈哈一笑:“最容易劫走杨定车队的,该是杨定自己才是……”
郭汜马贼出身,打劫的经验很丰富……但此话原本应该只是为了缓和气氛而已。
而刘备转头朝郭汜举杯,态度很认真:“郭兄好见地。”
郭汜愣了一下:“我本随口一说,难道真是如此?”
“我亦不知是否如此,但不妨简单设想此事……”
刘备也不把话说死,而是分析案件:“天子即将驾临,杨文先身为司徒,为天子筹备仪仗修葺宫舍是他的本职。”
“但此等事务靡费甚多,仪仗锦绣金银花木皆价值不菲,弘农杨氏出钱出粮为天子筹措仪礼,可天子驾临长安后却未必会弥补杨家,因为此前有人商议请陛下娶美阳君。”
“美阳君入宫伴驾,对你等皆有益,但对杨家反倒是威胁……毕竟你等皆与杨家不睦。”
“而杨氏久居华阴,段忠明在华阴屯田驻军,本就对杨家不利。”
“杨家便有了离间的动机。无论是谁劫了仪仗,杨定都可以称是李稚然所为,再以此请段忠明寻贼拿凶。无论李稚然与段忠明谁胜谁负,杨家都能少个对手。就算此谋不成,至少也收回了财货,也算能减少财货损失……”
刘备回头看向李傕:“天子与我未到此地之前,杨司徒是百官之首,朝中公卿与各太守皆受其令……稚然,若段忠明被你所杀,他的部曲会落入谁手?”
“若你被段忠明所杀,你的部曲又会投奔谁?”
还能投奔谁,当然是投杨定。
如果段煨杀了李傕,李傕的部下肯定不会投奔段煨,也来不及转投郭汜等人,但投靠杨定却毫无压力。
投奔其它人可能会被清算往日劫掠大户的旧账,只有杨家能庇护他们。
刘备这些话当然是强行解释,杨家车队是贾诩让张白骑劫的,原本是为了搅乱天子婚事拖延时间,但刘备站在利益角度这么分析,却显得很有道理。
杨彪其实不会太在意财货损失,但离间的心思肯定有,关中诸将相互打起来确实对杨彪有利。
只是杨彪也没想到段煨脾气这么差,居然又和杨定结了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