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协视刘备为师门长者,以辱及师长为由砍人,这倒是符合大汉一贯的规矩,但问题是这事游侠儿可以做,天子却不能做。
夏侯惇可以因有人辱其师而杀人,杀人后还能得个勇烈的好名声,当地官吏甚至都没有因此抓捕夏侯惇。
可为师仇杀人这种事,天下人都做得,惟独天子做不得。
“是啊……朕不是游侠儿……天子!哼!”
刘协一脚踹翻了桌案:“天子是这世上最不自在的人,做任何事都无法顺遂心意!连个游侠儿都不如!!”
桌案『当』的一声翻倒在陛阶下,门外的宿卫听到声音,以为发生了恶性事件,赶紧踹门而入。
见只是刘协发脾气,宿卫看了王斌两眼,又退出去关上了门。
这些宿卫是刘备安排的人,都很懂事,执勤时基本上从来不开口说话。
刘协看著宿卫踹门进来,又无声无息的出去关上了门,也没有说话,但看起来更不爽了。
这些禁卫確实是会用心保护刘协的,但同时也有监视之意,大家都知道。
“天子不可隨性出入,不可因仇杀人,行要得体,坐要得体,吃饭睡觉都要得体……不能与人交心,不能与人来往,每日何时要做什么事全都是被安排好的,一切都不能由著自己……”
刘协一屁股坐在了鑾座前的陛阶上,低著头说著:“这未央宫越修越大,可我这天子能去的地方却越来越少……舅父,你说,做天子到底有何好处?”
王斌嘆了口气,更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得沉默不语。
“是有人托你来求情的吧?他们许下了什么好处?”
刘协瞟了王斌一眼,突然问道。
“是有人请託,但並没有许什么好处,臣虽駑钝,但也一直谨言慎行,从不收人贿赂。”
王斌愣了一下,隨后点头承认了。
王斌人品其实还可以,在少府任上没做过什么贪赃枉法的事儿,集资放贷在这年头是合法业务,而且是少府应该做的。
“既然有人请託,那你就去让他们家里交赎罪钱,每人五百万钱,可判减死罪一等贬为庶民……一千万钱则可判查无实据无罪释放。”
刘协闭上眼说道:“这也是当初父皇之策……我现在才明白父皇设赎罪钱的用意,想必父皇当年也一样如此……不杀他们也就罢了,但若是不惩治他们,我念头不通达!”
確实如此,刘宏当初也抓了很多造谣生事的士子,还以党錮为由头杀了不少,同时也设了赎罪钱让他们自己买命,这也是为了念头通达。
但刘宏的操作方式大多都有点不顾后果——他是天子,天子开设了赎罪钱,那这事儿就成了通行天下的政策。
各州郡就都会用这种方式让犯人交钱买命,很多地方官把这个政策用成了纯粹的绑票,隨便寻个谋逆之罪,不给钱就杀,给钱就放人。
比如王甫的乾儿子王吉就在沛国杀人上万。
原本是为了惩治造谣官吏,却变成了官吏敛財的方式,而且后果比谣言严重得多。
到头来,挨骂的还是刘宏——是刘宏搞出了赎罪钱的政策,始作俑者当然会被视为罪魁祸首。
刘协的愤怒,其实也是来自於此。
做大汉天子,確实不像外人以为的那么舒服。
“这……若是官吏无钱赎罪……”
王斌有些犹豫,还想劝劝刘协。
“没钱就让他们去借!你不是正在放贷吗?利息有多高就算多高,见不到钱就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