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栩对他这声亲切的招呼嗤之以鼻,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元琛毫不见外,他一早便让宫人端来酒杯酒瓶,径自倒起酒来。
清冽的酒水自瓶中流出,很快填满白玉瓷杯。他递出一杯给元栩,“尝尝看,为兄亲手栽种,亲手酿造的梅子酒。”
元栩面上嫌弃,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接过酒杯。酒香混合着梅子香,清醇诱人。
他端着杯子把玩许久,却始终不肯喝上一口,“请你喝喜酒不来,现在不欢迎你来了,倒又自己送上门来。”
元琛不以为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上一杯,才缓缓开口,“这亲又不是你真心想成的,人也不是你真心想娶的,喝你那杯喜酒有什么意思?”
元栩没有反驳,只笑了一声,“你又知道?”
元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这几年我在皇城的时间虽不多,但凡事都有耳闻,你跟沈相的关系剑拔弩张,这一点不至于不知道——”
还有一点元琛没有说出来,他与那民间女子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元栩简明扼要地打断他,“朕娶的人又不是沈相。”
沈相对小皇帝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将女儿推入火坑,喜结连理的佳话肯定是不存在,唯一的可能只有强娶。
但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如今元栩毕竟长大了,又是掌权的帝王,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权衡,他没有操心的道理。
元琛不是操心的性子,他不喜欢烦恼的事情,“快喝酒吧,懒得同你胡扯。”
他端起酒杯,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元栩身上。这几年,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颇有帝王风范。先帝驾崩那年,他还是个孩子,哭哭啼啼地坐上皇位。一路走来,前有狼后有虎,风风雨雨,着实不易,好在如今一切都渐入佳境,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安心一点了。
元栩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咳……四哥到底因何事回来?”
元琛抽回思绪,跟他讲起来缘故,“此番边疆大捷,番邦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反扑的可能,眼下九皇叔已携众将领回皇城休整,四哥我也趁机来感受一下大家的喜气。”
元栩听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知事情绝不是表面说的这么简单,“四哥不是一贯嫌九皇叔为人刻板顽固,以往一见他人就远远避开了,省得被他念叨个不停,怎地此番山长水远地跑回来,就图见他老人家一面,是觉得让他骂一顿才酣畅淋漓?”
这几句话将元易说得心底里一片灰暗。
九皇叔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幼时好学聪慧,在皇家子弟中极为突出。偏年纪渐长,开始无心政途,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四处游山玩水,从小看好他的九皇叔最为痛心疾首,也最看不惯这种“不争气”的晚辈,每回见他都要耳提面命地训斥一番,那程度丝毫不逊于沈相对小皇帝的屡屡劝谏。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与九皇叔正面交锋,可惜事与愿违,日后要与这顽固老头打交道的事还多着。
好在他一早做好心里准备了,强行挤出几分笑意,“哪能,九皇叔是我们大魏的功臣,我崇敬他都来不及。作为晚辈被他念叨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过几日接风宴记得捎上我。”
第39章
元栩只当他是说笑,细细地品尝起杯中的青梅酒。
沈若辞睡到午后才醒,昨夜累坏了,醒来后浑身哪哪都觉得酸软,好在精神不错,食欲也有增无减。
皇帝昨夜虽没有下狠手,不似初次那般横冲直撞,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沈若辞揉了揉酸软的腰肢,正想着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做什么,锦云就来禀报薛雪媚几人前来请安。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洒下破碎的光影。沈若辞心道这个时辰请的什么安,日头都出来大半天了。可她并没有让人回去,毕竟她不是正经的皇后,这些妃子都是皇帝的女人,恐怕得罪不起。
她换了套衣裳,就过去听人聊天。刚进门几个妃子就齐刷刷给她请安,沈若辞笑着应下了。
众人坐定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脸上。一早听说皇帝昨夜留宿雪辉宫,她们都嫉妒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过来瞧瞧。可此时见了人,发现她脸色微白,眼下泛着浅浅的乌青,明显情绪不高,丝毫没有得宠后的春风得意,私下便都暗暗叫好。
看来也没有受宠,白瞎了这样一副好样貌!薛雪媚笑得得意,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嘲讽。
相比之下,连亦兰则笑得含蓄多了,她们这些先入宫的都没得宠,哪里轮到一个罪臣之女。
才刚坐定,宫女端了避子药药上来,“娘娘,喝药了。”
沈若辞端起碗小小抿了一口,药已经温温的,可以一口气咽下去了。
连亦兰盯着药碗问道,“皇后娘娘喝的什么药啊?”
沈若辞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没什么。”她顿了顿,不知道皇帝是否乐意让人知道她在喝避子药,又补充道,“一点温补的药物。”
说完立马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
连亦兰同薛雪媚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的什么药,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若辞见她二人都笑得奇奇怪怪,也不说话,便扯了个话题,“怎么不见淑妃?”
“她呀,最近正得圣宠,没空来。”薛雪媚拿眼瞧了瞧连亦兰,二人相视一笑。
二人只笑不语,沈若辞不知道后宫里的曲曲折折,也没什么话好接,就只“嗯”了一声。
薛雪媚见她神色淡淡,甚至有些落寞,心里挺来劲,她从身旁绿衣宫女手上接过点心,一边摆弄上桌,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雨露均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咱呀,还是别管太宽,吃点点心,说说笑才好呢。”
沈若辞本以为薛雪媚是个恃宠而骄的,没想到看得这么开。也是啊,这后宫女人多,日后会更多,计较多了便是给自己添堵。她顺手拿起糕点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有清新的果香,也不甜得鼾,配上刚刚沏好的碧螺春,简直是绝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