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瑾骤然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到袁妙莹脸上,“你听清楚了,她不是你口中的野种。她有娘,我就是她的生母。”
袁妙莹被她看得不寒而栗,但见她一介柔弱妇人,又觉得不过如此,没什么可怕的,便嘴硬道,“有娘又怎么样,左右都是来路不明。”
见她死不悔改,兰瑾也无需继续忍让,“我们兰家是姜国的名门望族,你今天惹到我,算是踢到铁板了。”
兰瑾一个眼神下去,门外几个侍卫立即就上来塞了袁妙莹的嘴,又绑住她的手脚,叫她动弹不得。
在袁妙莹倒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时,床上的沈若辞终于醒过来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头脑仍有些迟钝,一双水润的眸子正呆呆地望着床顶。
兰瑾喜出望外,压抑着胸中激荡的情绪,轻声唤了一句“沿沿。”
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兰瑾忧心忡忡地向文君求助。文君立即伸手抚向沈若辞的额头,探了一会温度,欢天喜地地说道,“谢天谢地,退热了。”
兰瑾这才放下心来。
沈若辞双眸聚焦,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缓了好一会,她才彻底清醒过来,醒来第一眼就是看向兰瑾,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夫人,您怎么在我房里?”
兰瑾听她开口说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沿沿,我不是夫人,我是你娘,是你的生母!”
第95章
沈若辞茫然地抬眸,“夫人,您怎么知道我叫沿沿?”
当年忍痛割爱将出生才三天的女儿送出去,那般割心剜肉的痛,兰瑾至今仍记忆犹新。她哽咽道,“因为“沿”字就是我取的,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在你穿的小肚兜上,然后才把你送到你父亲手上……”
沈若辞原本只是问小名的事,但此时听兰瑾提起肚兜上绣的“沿”字,她猛地瞪大眼睛,脑中更是嗡嗡作响,强忍着不适坚持要坐起来。
文君见状赶忙来扶她,沈若辞顾不得旁事,她手指冰凉,只紧紧抓着兰瑾的衣袖,急切地问道,“绣、绣在何处,您还记得?”
兰瑾如何会忘记呢,她记得一清二楚,“‘沿’字,绣在小肚兜的右下角,用肚兜同色的丝线绣出来的。我不擅长针线活,绣得并不好看”
沈若辞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那件红色小肚兜,至今仍完好地存放在她闺房里,除却父亲,没人知道此事。
而沈墨对她说的则是:人生第一件衣裳,留着做个纪念。
那时沈若辞不疑有他,更不曾想到这件普通的小肚兜,竟是她心心念念十几年的生母亲手缝制。
尽管心中焦躁不已,碍于受发热影响,沈若辞语速还是很慢,“您是如何确定,我是您的女儿?”
兰瑾手心早已被汗湿透,她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你的小名叫沿沿,又姓沈,跟他一个姓……”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墨,“最重要一点是你后腰处那两颗胭脂痣,我记了十来年,没有一天不念、不想,绝对不会记错。”
沈若辞想起元栩每回从后边要她的时候,总喜欢用手指捻着她后腰处,说什么她通体莹白,腰间这两颗胭脂痣恰似锦上添花,凭添一抹冶艳之美。她学不来那满口胡话,但也曾到铜镜前看过自己身上这两颗痣。
见沈若辞犹自低头沉思,怕她不信,兰瑾又补充道,“你父亲,右臂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胎记。”
沈若辞蓦然抬头,虽无回应,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这点也对上了。
如今该问的都问了,该确认的也都清楚了,兰瑾将呼吸放得极轻,目光定格在沈若辞的脸上,试图捕捉她内心的想法。
可已经知晓真相的沈若辞面上无喜无悲,无怒无乐,只木讷地开口,“您真是我娘吗?”
“真的是我娘?”
“我娘原来这么好看。”
她一连说了几句之后,接下来便一直机械反复地念着,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看兰瑾心惊不已。
此时兰瑾既担忧又愧疚,既想亲近她又怕她排斥自己。她从未如此时这般手足无措,只敢默默垂泪看她,却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只要自己一出声,就会再次面临失去女儿的困境。
孱弱的身躯终是受不住情绪跌宕起伏带来的冲击,沈若辞强忍着眼泪口齿不清地发泄了一顿以后,身子便软绵绵地朝一旁歪去,再无声音发出。
“沿沿!”兰瑾眼疾手快地接住沈若辞,而后将人搂在怀中,“文君,你快看看沿沿,她怎么了……”
文君将人放平在床榻上,伸手号脉,又查看沈若辞的眼睛,安抚道,“公主没事,就是一时情绪激动身子受不住,缓一会就好了。”
兰瑾盯着沈若辞看了一会,忧心忡忡地问道,“文君,沿沿是不是在怪我,她不想认我这个母亲,是不是?”
就方才沈若辞的反应来看,文君也不好说是与不是,“陛下,公主还病着呢。咱们先不要急,当务之急是让公主好好养病,尽快恢复身子才是。”
兰瑾恍然道,“文君,你说的是。沿沿还病着,我怎么就忘了呢。怪我,是我太心急了。”
文君不禁松了一口气,笑道,“是。”
一刻钟后,沈若辞悠悠醒转。兰瑾没有再纠结她认不认自己的事,柔声问道,“沿沿饿不饿啊?你文君姨亲自去厨房煮了粥,端来给沿沿吃好不好?”
沈若辞一整日颗粒未进,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由文君扶着坐起来靠在床栏上。
兰瑾端来煲得软烂馨香的肉粥,一勺一勺地喂到沈若辞口中。母女二人都安安静静的,谁也没有开口。文君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莫名发酸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