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月见兔那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直视著他的、写满执拗的琥珀色眼睛,心中瞭然。
幸村迎著他的目光,超乎寻常的认真回应:“嗯,不瞒你。”
“走吧,应该还有別的项目吧,大家应该都在等我们了吧!”月见兔率先移开视线,等著幸村带他去下一个地方。
“等等我。”
他听到的却是幸村带著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见兔疑惑地回头,只见幸村精市神態自若地在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抽血座位上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地挽起了自己队服的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还没抽血?
月见兔愣住了。
一丝混合著尷尬和歉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为自己刚才的催促感到有些窘迫,下意识地开口:“抱歉啊,我没注意……”
幸村正准备伸向採血窗口的手臂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向面露窘態的月见兔,没有立刻回应那句道歉,只是微微笑了笑,便配合地完成了抽血。
直到他用棉签按著手臂,带著月见兔离开抽血室,走向下一个检查项目的路上,周围人群稍显稀疏时,他才再度开口。
“月见,”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温和的调侃,仿佛只是在閒聊一般,“很爱道歉呢。”
“我吗?”月见兔一脸惊讶,这个评价对他来说似乎非常陌生。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有吗?
“是啊。”幸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走廊的光线在他鳶紫色的眼眸里沉淀出温和而通透的质感,“每次就算是被伤害、被冒犯,在收到对方的道歉之后,你也会立刻、几乎是本能地,率先反思自己呢。”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地问道:“为什么总是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月见兔脚步微顿,却也只停留了那零星几秒便恢復如常。
为什么?
他垂下眼睫,沉默地走著。走廊的灯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鬆开。
为什么?
他给不出答案,甚至从未质疑过。如今突然被轻描淡写的反问,才更让他觉得心里被重重一击。
幸村微微侧眸,將身旁人那份无声的苦恼尽收眼底。月见兔此刻的沉默,与之前在抽血室门口那个执拗笑著声明“不许瞒著我”的样子,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不对劲。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幸村心底。抽血室门口,月见兔那个笑容,那双写满执拗、仿佛沉淀了无数过往的眼睛……那绝不是一个“失忆”后一片空白的人该有的眼神。
失忆或许能抹去记忆,但磨灭不了经由岁月沉淀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和性格底色。可眼前的月见兔,其行为模式、情绪反应,与那个曾经锋芒毕露、一点亏都吃不得的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按照常理,忘记一切的人,为人处事理应更纯粹,更直白。
可现在的月见,更像是。。。背负了太多无法言说之物,將自己层层包裹,连性格都似乎被刻意扭转。
那不像失忆后的空白,分明是隱藏了千言万语后的沉寂。
幸村的目光在月见兔低垂的、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一丝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心底缓缓盘旋、加深。
他不再开口询问,只是將这份疑虑悄然压下。
有些谜题,需要耐心等待答案自己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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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了一系列检查,网球少年们排队在医生那里拿自己的报告。大多数人都绿灯通过,气氛轻鬆。
轮到月见兔时,那位经验丰富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著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身形清瘦、肤色偏白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