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一条新的冰镇过的毛巾,递了过去。然后他倾身向前,声音稳稳传来,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囂:
“呼吸放慢,別被他带节奏。”幸村的目光落在月见微微起伏的胸口,“你有点急於结束比赛了。对手现在就是困兽,他在赌你会著急,会犯错。”
月见接过冰毛巾,贴在发烫的额角和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也让他有些焦灼的思绪瞬间清晰了不少。他听著幸村的话,眼神微微闪动。
“记住,优势在你这里。”幸村继续道,“三个赛点,足够你稳妥地拿下。不需要冒险,不需要追求一击制胜。把他拖入你最擅长的多拍对峙,消耗他,磨掉他最后那点气势。他的体能快到极限了,他的回球深度,比刚才平均短了十厘米。”
月见顺著幸村的话回想,確实,对手刚才那几球虽然气势汹汹,但落点確实没有之前那么深,那么有威胁了。他点了点头,心中的那丝因为想要“儘快为队伍锁定胜局”而產生的急躁,慢慢沉淀下来。
“还有,”幸村的声音更低了,紫色的眼眸直视著月见的眼睛,里面映著少年沾著汗水的、专注的侧脸。
“嗯?什么?”月见没听清后文,抬眸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
幸村看著他,眼底那片深邃的紫色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不大,却足够月见听清,“打的很不错,是很精彩的比赛。”
月见微怔。
如此直白的夸讚与肯定。认可他站在这里的表现,认可这场比赛的品质,认可他为之付出的一切努力。
片刻后,一点纯粹明亮的笑意,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倏然在月见沾满汗水的脸上绽开。那笑容乾净带著被重要之人肯定的满足和开心,甚至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疲惫。
“去吧,拿下本就属於你的胜利。”幸村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
短暂的暂停时间结束。
月见站起身,將手中那条冰镇过的毛巾递还给幸村。毛巾很凉,浸透了他的汗水,也带走了一些体表的燥热。
幸村抬手,自然而然地准备接过。
月见的手指却没有立刻鬆开。冰凉的毛巾两端被两人各执一端,轻微的牵扯让幸村抬起眼,再次对上了月见的视线。
琥珀色的眼眸在近处看,澄澈得惊人,里面翻滚著尚未平息的战意,以及一种更加清晰且坚定的决心。汗水沿著他的额角滑落,滑过微微泛红的脸颊,在下巴处悬而未滴。
他看著幸村,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激战而带著一点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我会贏的。”
这句话如此熟悉。地区选拔赛时,他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带著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和一份不肯言明的执拗。那时,这句话更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目標。
但这一次,不同。
他將上次隱去的后半句,轻而篤定的告知给对方:“將胜利亲手交到你手里。”
不是为立海大,不是为冠军。只是为你。
毛巾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少年眼中灼热如烈焰的眸光形成了奇异的对比。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坦荡,將所有的依赖、信任、以及那份超越队友甚至朋友界限的、想要为对方奉上最好一切的纯粹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幸村面前。
幸村握著毛巾另一端的手指,不可控的微微收紧。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的涟漪盪开,瞬间又被更深的幽邃吞没。
月见已经转身走回网球场,全国直播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刚才的那一幕,不过也只捕捉到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接与对视,无人能解读那瞬间交换的、重於千钧的誓言。
“部长怎么了?月见说了什么啊?急死了!”立海大的球员休息区,丸井文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恨不得自己有顺风耳能穿透球场的喧囂,“这场比赛都打了一个半小时了,都快破全国大赛单场时长记录了!现在暂停回来,月见跟部长说完悄悄话,怎么感觉部长也有点……不一样了?”他抓了抓自己红色的头髮,焦躁又困惑,他为小伙伴的处境感到焦急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