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足够发生很多事。对林宇而言,这三年是生活彻头彻尾、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曾灰濛濛如阴雨天的少年,如今身量又拔高了一大截,常年科学而严苛的训练在他身上塑造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曾经遍布的、属於地下拳场的野蛮伤痕,大多已被时光抚平或淡化,取而代之的是训练留下的、更有纪律性的印记。
那双眼睛里的灰色並未完全褪去,却沉淀下了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的东西,像是磨砂的金属,在专注时会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此刻正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训练室中央,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晨间训练。
“三连冠誒!小宇!今早的新闻头条!”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在训练室门口响起。走进来的,正是三年前那个戴眼镜、穿灰色大衣、把他从地下拳场带出来的男人——陆铭。
只不过,此刻的陆铭早已没了当初那种神秘沉稳的人模狗样。他穿著松垮的运动服,头髮有点乱,手里晃著一份今早新鲜出炉的报纸,脸上掛著大大的、与年龄身份极不相符的得意笑容,凑到林宇身边。
“全球巡迴赛青年组三连冠!破了好几项纪录!你这小子,真是给我长脸!”陆铭用力拍了拍林宇结实的手臂,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夺冠的是他自己,“开心一点嘛!別老是绷著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林宇接过旁边助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瞥了陆铭一眼,没什么表情:“早训计划完成了而已。”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但那份骨子里的冷淡和疏离感依旧存在,只是在陆铭面前,会不自觉地稍微软化那么一丝丝,儘管他本人可能绝不承认。
陆铭对他这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也不在意,继续笑眯眯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完成计划。走吧,今天破例,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上午有力量训练,下午有战术復盘,晚上还有耐力拉练。”林宇打断他,声音平静。
“嘖,你就不能有点生活情趣?”陆铭佯装不满,但眼里全是笑意,“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你陆哥我掏钱!”
林宇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训练器材。算是默许。
一个小时后。
两个人並没有出现在什么高档餐厅,而是站在了市中心一家大型游乐园门口的快餐厅里。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外面五彩斑斕的旋转设施和欢快奔跑的人群。
陆铭手里捧著一个堆得快要溢出来的豪华双层汉堡,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著酱汁。他一边吃,一边用含笑的眼睛,打量著坐在他对面的少年。
林宇面前只放著一杯冰水和一小份薯条。他背脊依旧挺直,但姿態比在训练场时放鬆了许多。儘管才十三岁,长期的严苛训练和特殊经歷却让他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老成。
此刻,他那双灰如铂金、通常显得冷淡锐利的眼睛,正难得地放空,懒散地、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神游天外。只有修长的手指,会偶尔无意识地伸向薯条盒,拈起一根,慢悠悠地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黑色的短髮上投下浅淡的光晕,给他稜角渐显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陆铭咽下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戏謔:“怎么?看入迷了?想进去玩玩?旋转木马还是过山车?你陆哥今天捨命陪君子!”
林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转向陆铭,那双灰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说:“太吵。”
“嘿!”陆铭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你这小子,一点童心都没有。白瞎了这张…咳,白长这么年轻了。”
林宇没接话,又叼了一根薯条。他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薯条或陆铭的话上,而是……窗外那些被父母牵著、兴奋地指著游乐设施尖叫奔跑的孩子,那些拿著气球和棉花糖、脸上洋溢著无忧无虑笑容的同龄人。
那些画面,遥远得像上辈子,又隱约和记忆深处某个更模糊、更寒冷的画面重叠——多年前,另一个游乐园门口,那个脏兮兮的、只能远远看著的小乞丐。
“陆铭。”林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眼睛依旧看著窗外。
“嗯?”陆铭停下咀嚼,看向他,难得听到林宇主动叫他的名字,平时不是“餵”就是直接无视。